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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 容 云 霭】(专集)----------会员 〖thewho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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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 容 云 霭】(专集)----------会员 〖thewho1021〗

本专辑由典藏员『theoneknife』于2009年10月15号补充个人作品共计6篇

本专辑由典藏员『theoneknife』于2009年12月25号补充个人作品共计6篇


新增内容如下:

37楼 目录排序顺延

1.【肋骨】
2.【爱情,组诗】
3.【瓷(china)】
4.【缺月挂疏桐】

38楼 目录排序以下顺延  

1.【夜的延续 片段叠加】

2.【殇 随笔 周年点滴想法】


40楼 目录排序顺延

1.【楼兰】    
2.【羚羊挂角】   
3.【凌晨杂咏】  
4.【素写的场景】


41楼 目录排序以下顺延

1.【暂无名字的片段】
 
2.【山中杂记之初夜】


【回文之一】

    《江楼树影月摇光洩雨狂》回文如下:

      江楼树影月摇光

  影树摇光洩雨狂

  狂雨洩光摇树影

  光摇树影月楼江


【非常的安静】

  结束是依然覆盖着

  见不到清晰的脸孔

  你羞怯涩滞的暴露黑夜

  炉火鼓励煽情的风


【其实都是灰烬】

  重复的单调并不解决爱情

  你拨断那只古筝

  雪地在白昼黯淡

  夜里却有微弱的明


【好吧*告别是种幽默】

  我坐在这里不言不动

  展开欢乐与水

  还有

  非常的安静


【报答】

  树授斧以柄

  斧斫树

  我授你以情

  不知所终


【山鬼】

  总感到无辜

  在哪里出现都很突兀

  无数的眼睛

  死鱼漂满整个夜湖

  有什么与图腾有关

  仿佛幽邃渺远

  有一声割破帷幕的长叹

  坐在群落与群落对峙的空地

  有许多嬉戏

  等待参与

  是某种祭礼

      谁在主持这些事情

  使他们那样感动

  如果留给他一个背影

  死去的是谁的生命

  格格不入的墓地


【平息】

  气息渐渐弱了

  我感到疲惫

    这条路走了这么久

  我想碰见鬼

  想和他说悄悄话

  他有毛茸茸的长耳朵

  我想看他吸烟

  我的想法有点南辕北辙

  是的,这就是一切

  我的生命在你手里

  你招招手,笑一笑

  我就情愿走入地狱

  幻觉那么强大的

  鬼的影子笼罩了梦境

  我向上跳一跳,就飞了再一跳

  非常的安静


【当我老了】

  叶茨曾有诗如是。俺会其意而为之。

  当我老啦

  下身已不再硬

  咳嗽着的身体

  有许多诟病

  人说人语

  偶充耳不听

  只记得你,在心里

  永远年轻的面容

  请相信

  这也许是

  爱情


【有关诗】

  

  就是
  
      把一句话

  不好好说

  断开

  来


【无题】

  黄昏向我走来

  我向夜色走去

  路灯与路灯之间

  未明与将明的

  是我们悬而未决的距离

  期待暧昧地倚着窗口

      心情里的触角爬上墙壁

  有一种声音

  执拗地

  跌入夜里

  是不是很拥挤

  排列的眼光闪烁迷离

  是不是很孤寂

  淹没在黑夜深处

  一闪一闪的吸着烟

  一闪一闪的

  想

  你


【无题之一】

  今发一回文,被告抄袭。

  仔细一想,确实啊。原来记忆里的东西并不都是自己的。

  看看这首吧。如下:

  潇潇谁解倚危楼

  目尽斜阳半晚秋

  菊残香杳清霜紧

  碧水长天一脉流

  销魂最在人稀处

  凉风暮雨乱橫舟

  一篙纵撑千寻路

  还见落花在涛头

  乱赋之春日

  何时起东风

  四野乱云横

  雪径渐消隐

    残渍和泥泞

  柳眼迎风看

  群鸦怒飞惊

  池面冰初解

  沉鱼知水清


【散歌】

  迷醉如何

  放浪形骸

  狂歌漫语

  长笑蒿莱

  且遣俗情

    纵容云霭

  蓬须醉眼

  移步尘埃

  情何以堪

  秋心何怪

  心何以远

  大荒谁解几人来

  路迢迢兮风紧

  驿遥遥兮八骏哀

  索性倒也

  理他是非安在

  管他悲欢离合

  对景难排

  海潮徒然随归雁

    山风何必倚重岚

  离聚两相难


【朋克之一】

  走,就别停下停下,就请回答

  有许多追问速度很快

  脑的沟回逐渐展开

  你是在制造事端还是提供答案

  这中间没有界线

  你想让我夸扬你的脸

  我却自顾整理我的眼

  向前走也许有路口

  乱七八糟指向的箭头

  后面的大陆依次沉没

  所以只有回忆没有返还的机会

  只有墓地月光与白衣玫瑰

  越快离墓地越远

  停下来就是永远的夜晚

  所以要跑过所有的问题

  从容跨越每一次猜疑


【无需标榜之肉啃肉】

  美女招红袖

  俺却无福受

  别人踢死狗

  俺偏肉啃肉

  凄美唯歌特

  愤怒听朋克

  重力在黑金

  雷鬼也不错

  只为说真话

  不若情歌假

  咿咿复呀呀

  大牙酸掉俩

  还为辩真理

  高亢与低迷

  诘问复回答

  烈酒更胜茶


【雪人】

  雪很白

  从天上落下来

  地上许多脚印凌乱着

  雪化了就没了

  把雪堆起来砌一个你

    旁边又堆砌起自己

  那种颜色单一的

  我疑心在病房里

  太阳出来

  我们汇聚成水,融为一体

  别人从我们头上过去

  我们默默不言语


【转世】

  做一只在粪土里刨食的鸡

  拣两三只肥肥胖胖扭动的蛆

  做一只肥肥胖胖扭动的蛆

  钻进辉煌散着芬芳的屎

  做一堆形态臃肿富态的狗屎

  恶心所有的人,把他们恶心死

  做一具他们中的尸体

  嘴角噙一个冷笑对你

  做一个你

  干掉我自己

  再做一回我自己


【童谣】

  我想骑上木马浪迹天涯

  想用积木砌一个自己的家

  我想邀来所有的精灵

  与他们说我心里的话:

  “你们认识一位安琪儿吗

     她有着瀑布一样的长发
   
     她的眼睛像星一样
   
     闪烁着亮丽的光华”

  “你们认识她吗

  她曾在一个海岛长大

  在那里,她美丽着像一朵期待绽放的花”

  “哦,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像叫玛莉亚

  哦哦,不对,又好像是蒙娜丽莎”

  “嗯,她的身段很颀长的

  就像那株亭亭的白桦

  她的眼神水一样的

  水一样的深情优雅”

  “你们一定认识她的

  一定知晓我的牵挂

  能请你们转告她吗

  说我在等待她的回答……”

  “好吧,”爱神之子说

  “如果她真的还没出嫁

  真的还没有心上的人儿

  我会把这支箭送给她”

  “好吧,”维纳斯说

  “我要让她美丽如画

  为了你的痴情

  我会使她璀璨如霞”

  “好吧”,阿瑞斯说

  “我会给她勇气和力量

  能抵住尘世的风沙

  能穿越千山万水来寻你

  我会使她如橡树般挺拔“

  “还有我呢,”摩西睿智的接道“她可要冰雪聪明啊,

  至少该像我一样

  有智慧与文化”

  “该我说了吧。”我是PAN

  “很想送她一支苇笛呢

  让她吹奏出欢乐

  那是你们火热的夏”

  “我想我就不说什么了”

  卡隆也笑着说

  “如果你们爱的很深,我想我该把船划向波哥大。”


【六州歌头——与周彧书】

    当窗一月

   风雨渐清泠

  残菊乱

  蟾宫暗

  此夜永

  促织声

  秋月老梧桐

  斑驳影

      栖鸦静

  檐雀惊

  玉阶水

  滴到明

  把盏狂歌

  无需巧辞令

  但饮莫停

  且熏熏醉也

  贻笑为诗朋

  望空邀星

  疑相应

   然星不动

   人空梦

  醉未醒

  歌已穷

  却吹笙

  小楼顶

  目惺忪

  送人行

  只风波未定

  雨凄清

  路不平

  则相警:

  壁勿碰

  勿随风

  愿与薄冰

  与君履之用

    此夜三更

  信君心未冷

  不日与君逢

  再叙豪情

    ----阙自贺铸《六州歌头》


【风*也是十六字令】

  

  掠海横天又撼星

  乾坤动

  潇潇冷雨声


【没有掌纹】

  我手何似佛手

  我脚何似驴脚

  请解释命运

      开列所有神秘的符号

  挡住幕帘

  挡不住微笑

  我不忍对你讥嘲

  我只对自己开刀

  我只是对黑夜

  释放一点颜料

  我不管你的美好

  我只管听着喧闹

  当所有的手都磨平无痕

  我会向你解释骄傲


【只能是其他的永夜ALWAYSNIGHT】

  大雾的夜,星星们诡异快活的眨眼

  窗口透千万缕游离潮湿的灯火

  在一条涨满秋水的小河旁

  在松木层层密实铺就的桥上

  我信手撒下一张蓝色的网

  一定要捕捞到什么

  才能证明我隐藏的快乐

  一定要期待什么

  才使我觉得

  雾是茫然

    也可以在其中寻找到点生命——

  鱼们挣扎着证明我们彼此都活着

  是这样的恶夜吧

  黑鸟撑黑色的油伞

    用黄色的小眼睛嘲笑我们

  有兽悄然在草间踏过

  头发和鬃鬣一样竖起

  最古老的记忆里关于遭遇的章节

  关于漆黑攫取的指爪

  雪白的牙齿

    浮雕一样刻录在脑海里

  害怕吗?究竟在最底层的柔弱处

  我为了什么

  是不是一直在我与世界之间

  我与丛林之间

  我与自我之间

  一直有穿不过的隔膜

  我们究竟为什么对立

  一定要谁生

  就必须有谁死

  鱼的腮是血色的

  凸出的眼我读不懂

  如果此刻你站在我面前

  ——你使我的灵魂深处战栗

  我的眼睛也同样凸起

  我知道我自己

  你不知道我的感觉——

  直到一天,他的阴影笼罩了你

  这样,我该把网拾起来吗?

  让鱼还是鱼

  还在水里呼吸

  或者,我要再撒下另一张网

  使鱼们统统绝望

  然后,我就在永恒中期待着

     哪一日,当报应来临时

     你张开巨口,对我露
   
     森森的泛着白光的

     牙齿!!!


【无题之题】

  更加耽于开口

  不是因为羞怯

  因为佛

  释尊在灵山会上

  大迦叶微笑

  我拈花竖指

  你选择逃跑

  谁似顽石

  更深的尊与卑

  自负与怜

  理想和钱

    上帝在架子上流血

  劣徒数算子

  宗教解决狂想

  不解决水和粮


【乐土】

  夭折的理想和爱情

  渗透少年们的血

  少年的遗骸站成路标

  死去是伟大的骄傲

  点缀有眼睛的鲜花

    流动火焰的深谷

  少年的幽灵守在路口

  需要你血色的签证

  里面是少年们的爱情

  篝火,艳舞,歌声和冲动

  淫少年的躯体增高了大地

  谷的深处是个迷

  谁愿携我颤抖的手

  用狂野撒尽生命

  少年害死矫情死于真诚

  活着的异类歌舞升平

  只传说中有块乐土

  像梦境


【风筝】

  即使落下去

  粉身碎骨

  我也要

  把牵系的绳索

  咬断!!


【白马之歌】

  我听见周围的马铃之声

  虽然望不穿这

  夜的悠远

  我知道

  你就在夜与昼的交点

  等待一个诺言

  你正在编织一顶荆棘的花冠

  上面点缀星星的鲜血

  想要把它送给谁呢

  谁的眼光

  第一个点燃黑暗

  ——我听见不安的蹄掌

  还听见野性的鼻息

  惊扰我的睡眠

    要么我骑上它,去迎接你

    要么,我把它杀死请你

  吃

  最后的晚餐


【Sin——Tonineinchnails】

  绞碎你所有的血肉

  绞不碎你的冥顽

  你背负人类所有的沉重

  以更沉重的锋利诠释心寒

  出于最深的爱

  还有最彻底的依恋

    在灵魂毁灭之前

  你进入他的反面

  当那一日来临

  你嘴角噙恶毒的笑

  看自己倒下去

  骨子里渗透骄傲

  榨干最后一滴鲜血

  滋生地面的杂草

  滋生蒺藜子

    扎穿行人的脚

  你是恶的化身

  罪永不会衰老

  你一棺钉自居

  盖住每个人的美好

  ——向特伦特莱兹努尔致敬


【愿我能】

  愿我能

  是那腾空的焰火

  烧灼着年轻的生命

  五千年的文明

  一瞬间苏醒

  愿我能

  在此夜祈祷神类

  使人类摆脱苦痛

  没有杀伐

  没有毁灭的纷争

  愿我能

  借奥林匹亚的名义

  呼喊世间的和平

  一只鸽子

  一枝橄榄

  许多人的生命

  道相同

  道不同

  活着的生灵

  和平爱与同情


【古韵】

  檐前滴水

  点点飞溅金屋碎

  倚门望苍穹

      灰

  何时东风又起

  唤醒昨夜酣睡

  目尤惺忪,身尤疲累

  回望旧颜如鬼

  屏中来,屏中去

  消息此际难回

  花开花谢不知春

  只记潮头滋味

  长衫礁色

  语声滚过风雷

  自飘飘去也

    谁理世间功罪

  红粉金兰可相偕

  从此不问是非

  屏依旧

  人儿绝艳如梅

  奈何栖老枝

  依次吐馨蕊

    我亦不改丝毫

  知为谁


【将离】

  某年月毕业前夕醉酒。说了许多不合时宜的话。

  并作如下不成文之东西。望海涵则个。

  野陌苍茫逝彼大荒

  此将离兮云翼分张

  霜风凄紧冷月清凉

  君之歌声迂回激荡

  归途近矣秋心相向

  缘何世间聚散无常

  暂停征棹执手相望

  因识兰芷进此一觞


【有关什么的什么的什么】

  吾爱一女子长发掠秋风

  曾倚危楼上极目送归鸿

  凭栏月清浅携手雨溟溟

  伊识吾心意缘系死同生

  此女何处有回顾难为情

  世深人危浅形近心殊踪

  移步徒踉跄浊酒不掩茕

  再华十年期觅得此情衷


【打油第四蛋呵呵】

   穿越黑暗中城市的巷道

   穿越过那个教堂的后门

  里面传来阵阵的弥撒声

  他们在忏悔什么呢

  那么虔诚

    前方的路灯昏昏沉沉的

  微弱,微弱的

  我听见角落里的乞丐

  在呻吟

  信仰上帝的人们

  多么善良博爱的你们

  看到吗?就在第三街角的

  垃圾桶旁边

  躺着一双无助凄清的眼睛


【色空?】

  原来来时只为有刺激。无他

     看看妹妹。看看女人

     扭曲自己,扭曲别人
             
     见此地有异象

  遂往。

  几人唠叨

    几人矫情

  几人痴语

     在我们年轻的时候

  放纵是不是自由

  思考解决什么

  欲后放下则个

  如你有心回复

  我们可以驻足

  死而后生

     欲而后反


【就算物体无题吧,和主题无关】

  沿着这条月光的路

  亲爱的

  让我们会家

  好吗?

  让我们举着星星的火把

  穿越文明的沼泽

  穿越那块布满烟尘的天幕

  穿越所有伸出的欲望的手

  穿越呆滞的圆形方孔的眼睛

  穿越繁华

  亲爱的

  我们出发

  我已太疲惫

  太久的暴露在辐射波下

  太多太多泡沫的想法

  背成新的沉重的十字架

  我已麻木

  习惯了周围污秽的积压

  习惯了苍蝇

   它们嘲笑着四处散播毒药和喧哗

  可是,亲爱的

  当爱情到来的时候

  当你笑着向我伸出了手

  我终于要摆脱了

   我可以跑的快一些

  让所有厌弃的一切

  随你的到来坍塌

  来吧

  沿着这条月光的路

  我们到寂寞的丛林深处

  我们相爱,平淡的等我们的生命萌发纯净的芽

  (几年前的诗。现在看有点傻。呵呵。)


【草民如狗】

  累了一天之后

  趴在床上

  瘫如狗

  女人问:来吗

  他说

  先睡逑

  梦见个警察大哥

  横眉冷对:

  有照吗?

  纳税吗?

  三轮不要啦?

   他向自己的裤裆看看

  想想老婆孩子

   低下了头

  没有为什么

  他的兄弟

  总在左右

  他们褴褛

  穷困

  眼光沾染尘垢

  你今天挣了几块呀,老李

  和隔壁的那个娘们搂没搂

  啊呸呀老张

  待会咱喝点酒

  查查钱啊

  明天买桶豆油——

  娘的昨天还六十八呢

  今天就七十九……

  算了,兄弟

  来世上一遭啊

  谁让自己不争口气

  这样混着,不敢到祖宗的堂口

  算了金钱,爱情,权利

  对于我们都是奢求

  算了我们自己吧

  如果明天天明之后

  有人看见我在拉车

  您可以站下来看看

  指指点点

  说

  要有出息啊

  草民如狗!!!


【月色】

  阿尔忒弥斯刚浴过新妆

  披一袭酥黄的裳

  有淡蓝的大床

  下面是我的草场

  我的牛羊

  和肤色如乳的姑娘

  弹古老的谣曲

  笑靥映红了火光

  我们的梦想

   舒展开所有的意象

  我们一生的

  流传到来世的

  我们证明过自己曾来过的

  只有这一段日子

  这一个夜晚的安详


【拟乐府的大油诗,心兮之歌】

  心兮心兮  莫忘今昔  林疏月影  光满离席

  无酒无歌  人自沉默  心兮心兮  明日相隔

  秋心千里  惟情相系  设若断绝  此生无知

  月皎然兮  云缠绵兮  风微叹息  心兮心兮

  心兮心兮  类我者几  谁堪惆怅  泪浸征衣

  谁堪系足  与卿同戏  谁堪深爱  为卿生死

  独处何欢  独竚何瞻  独光何照  独逝何年

  月何圆兮  夜何寒兮  吾何牵兮  心何怜兮

  心兮心兮  若去则去  月既圆少  人缺可矣

  无奈无谓  人自憔悴  心兮心兮  此别无泪

  秋心愁起  残镜片璧  可有完全  断无痕迹

  月无情兮  信无凭兮  言无听兮  心无宁兮

    心兮心兮  且忘今昔  林疏月影  光满离席


【俺也出个上联】

  唧唧不羁,唯文而守护,怎料此地生门框,招得对联漫天,如何何如弗如

【许久没来了,凑趣,秋江】

  秋江很平静

  灯在水里

  夜风拂过时

  听不到落叶的叹息

  机械的车流

  无情而拥挤

  一对恋人坐在长椅上

  构建他们的甜蜜

  我站起来

  香烟遮住记忆


【人说秋是收获,我反其道为之】

  这路上覆满了叶的尸首

  枝桠间跳跃着风灵

  它们嘶哑的张开了口

  要吞噬每一只绿色的眼睛

  于是每一点生机都萎顿

  逐渐变成枯寂的尸骸

  仆倒了陈腐了的命运

  并没有惊诧这终结的到来

  只因这是一个轮回的过程

  从存在到默默离去

  辉煌,或者籍籍无名

  结果也要在泥土中堆积

  谁都无法真的永生

  包括承认现实的你


【黑龙江上即景】

  是的,北风来了

  夹着飘忽的清雨

  一江秋水,载何人相思

  而谁人的惆怅能如这滔滔

  连绵不绝,一发不收的奔苍茫而去

  船在摇,涟漪已成泼墨

  一张画纸没半点空隙

  灰,洇着看不出质地的素材洇着思绪,没理由的弥漫着

  我见,一树,一花

  一对飞鸟

  老人撑伞,手挽少年

  少年扬天真的脸

  没谁指点江山

  只有雨声

  满世界的雨声


【思维方式风景以及别的什么】
              
  走在西伯利亚特有的寒风里

  想像你翩翩而至是一只美丽的火狐

   你比冬天的太阳更有热情

   比母亲的手更温柔比窗前的文竹更纤巧

  比头上掠过的云雀更轻灵

  你会把我的寂寞推向死地

  而我

  是山岩是鹰鹫是土地

  是野兽的癫狂与执着是雄鹿的尊严与角

  是PAN的苇笛是复生的普罗米修斯

  是你最信赖的依靠

  再走入西伯利亚的冷风里

  许多门都向我打开呼唤我的名字

  和你的名字

  阿波罗用金马车载走了光阴与忧郁

  我的背后是火面前是火周遭是

  火一样的你火一样的美丽

  没有冰和雪没有残酷与血

  没有思绪没有过去没有上帝

  这时不必想谁是耶和华谁是耶稣

  谁还是天堂与地狱的主

  你的眸光就是水是湖

  是寂寞的火山是海中的岛和椰子树

  是扇贝的泪是悄然掠过的

  深邃而柔驯的人鱼

  你知道世界多美世上的人多好

  赤道的热诚和乞力马扎罗的雪峰

  交换着春天的讯息,你说

  知不知道我怎样在你的心情里飞

  你这傻傻的……

  人哟!!!

  我想起第十二夜想起CUPID想起

  我愿意被一枝箭穿透得滴血想起SHE

  想起特洛伊的海伦和巫山神女,

  我不过是平凡又平凡普通又普通的

  人啊,谢谢你

   给我这寒风中的承诺你这像火一样

  温情的狐啊

  你的笑声摇响了岁月的风铃

  唤出我从噩梦中觉醒你两靥潮红

  小巧的口唇编贝的齿琼琚的鼻子

  长长的睫毛总也和梦中的天使一样可爱

  你舞得曼妙像一朵彤云红的大放异彩

  甚或压住了阳光月光星光和其他的

  一切光华

  虽然清贫我的心一无所依而我

  觉出快乐生命是亮色如行人之路

  我的眼光接近摩西我的形象

  和佐罗一样和一颗凯列班

  经过造化的精灵的心

  扔下武器这一次我不再想意大利

  想西西里的海水突然泛红

    想在某城市五角大楼的尖顶上挂着一面丑恶的镜子

  想F_2000卖给台湾

  想1997年的香港甚或有人说

  世纪的劫难

  我承受水承受火承受风承受你的温柔

  你芳香的吻你爱的温馨

  你潮湿的眸子你闭紧的睫毛

  你微微颤抖的口唇和

  你玫瑰一样的心事

  可爱的人哟

  我的思维方式变得辉煌像路易十六的行宫

  我的风景变得辉煌像梵高的向日葵

  我的其他变得辉煌

  正如镀了金的一切

  都在欢欣的时空里闪闪跳跃

  走在西伯利亚特有的寒风里

  你却成为我眼前一掠即逝的火狐

  你像是来自北海来自外高加索

  来自爱斯基摩人的部落来自极地雪原甚或

  你来自斯堤克斯的岸上

  你堪堪的掠过只是在一瞬间闪现了荣耀

  然后便像一朵别致的冰山雪莲

  永久的停留在雪线上你依然美丽如常

  可我

  我的寂寞却不是雷鸟

  我依然想往意大利的某个教堂

  在那后面的垃圾桶里有一张黑手党徒的名单

  上面赫然也有我的名字

  也经牵连了蛛网可是瓦蓝瓦蓝的枪

  还在里面压紧了子弹

   我的笑容僵化成浮雕披上一件老法式风衣

  想想胸口已经有了多少个弹孔

  我轻轻点头知道自此以后又

  一个人,又是枪手了,自此以后……

  我是狼是豹子是猪是虫豸是

  细菌是混蛋是魔鬼是耶稣

  的敌人

  赶快逃离吧

  鹿

  火狐

  云雀

  还有别人

   我疯狂如钱塘怒涛

  我虐狂如地狱之火

  此时不再是人类

  我是野兽的冥顽与残忍

  西西里的海湾漂出多少尸体

  整个大洋上纵横着一条血线

  我的血已流光大家的血还留着干什么

  割开动脉看这殷红又殷红的

  才是真正生命的叫嚣来呀也!!

  这时候西伯利亚的风显得温柔

  我知道了佐罗死了摩西死了CUPID当然也死了

   海伦导致了特洛伊战争

  第十二夜如今变成了第十三夜

  高加索山岩上的普罗米修斯

  还被嗜血的兀鹰啄着稚嫩的肝脏

  他的叫声划破我的耳鼓,我听见

  梵高一下子把他的一只耳朵割掉

  最终赛普提斯还是湖神的女儿

  PAN的笛孔只可以吹奏出忧伤的声音

  是谁在沉沉的夜里跳踉而舞

  猫的叫春声刺耳尖利,两只狗追逐着跑远

  可路灯下的人类温文尔雅

  黑暗之中又撕破了文明的面具

  自此以后我又是职业枪手了!……

  重新走在西伯利亚的寒风里

  乌鸦们鼓噪着不知疲倦的烦人

  我的枪口终于使寒毛散尽

  如今门前的树

  在光秃秃中等待着春的萌动

  可在这个冰冷的季节里只有伫立如恒

  我的枪口瞄准了你们

  你知不知道培根说复仇是一种狂野的正义

  如今愤怒与痛楚灼烧着我的

  痛楚于斯的心,我的爱啊

    此时我要出枪了!快躲开快

    躲开吧!

  在我还没能彻底让狂虐灼燃之前

  你们都走吧。走得远远

  亲爱的人们我如今已不能再谈一个字

  她已在我的口中窒息着死去

  可我是枪手啊,别在我绝望的边缘停留吧

    像当初一样你们一掠而过,快

    火狐,鹿和云雀

  否则我要开枪了

  我的血会和你们的血流在一起

  那鲜明那温暖

  我又想起APOLLO的

    金马车


【宣词——愣头青的诞语】

  我是一只夜游的恶鸟

  在你们绝想不到时发出嘶叫

  我刻意反对鄙视你们的美好

  而散播一切使你们难受的毒药

  伪善与矫情

  骑墙派的绝佳信条

   我却觉得自己是个孩子

  要向你们的圣牌前撒尿

  来攻陷我吧

  死在你们的剑下将是我的骄傲

  或者我恶心死你们中的谁和谁

  你们的尸体会长出绿毛

  我再在其中汲取营养

  慢慢活,在对峙中坚持到老!!!


【索性一并发了,答案】

  有关于许多问题的

   你们探寻的方式

  有关生命与爱情的

  时刻露出的质疑

  我自己不知怎样开口

  有关于社会与阶级的

  你们相信的哲理

  有关于落差与断裂的

  缺口含着秘密

  我自己不知怎样开口

  有关于环境与博爱的

  虚伪掩盖着真实

  有关于战争与和平的

  每日都在交易的游戏

  我自己不知怎样开口

  有关于起源与发生的

   你们找不到任何依据

  有关于来世与天堂的

  你们尚在犹疑

  我自己不知怎样开口

  有关于你与你们的

  发生的各种关系

  有关于群体与个体的

  孤单和聚居的欢愉

  我自己不知怎样开口

  有关于存在与消失的

  他们谁更显得合理

  有关于深沉与浅薄的见解

  牵扯到的各种利弊

  我自己不知怎样开口

  我知道的绝不比你们更多

  我承受的绝不比你们更少

  在每一个境况之前

  我们的尴尬都一样

  我活着的方式与你们有别而已

  因为供养我们的是不同的肉体

  设若此躯体腐烂之后成灰烬

  我们又有各自的灵魂

  所以答案在我们彼此的口袋里。


【我想着我们的爱情,她不朽她上面的灰尘一定很厚】            

  试图说什么呢

  酒的颜色透明盛在杯子里安静的

  与你无关似乎

    想到相交如水或者如这杯子的透明

  你也很安静只能这样也只能这样

  春天开的花夏天疯狂的叶子秋天萎顿

  冬天。你等着冬天寒冷而洁白是吗

  弱点在夜里这样鲜明夜也这样鲜明的

   黑暗你必定有许多念头被夜色覆盖而

  另一些因夜的对比凸显

  始终这样语无伦次你就是哲学家和诗人

  你的气质同酒一样只不过憋在瓶子里

  你以为你在等待奇迹或者说奇迹

  在某个地方等着你怎么样你们不过终于

  擦肩而过这时彼此都无可非议如果你

  明白真理的产生不只为你

  喝吧。别等酒气散尽也别等甚至

   对这液体都没了心情那你注定活不下去

  你知道一个人很难在极端无聊中存在很长时间

  或者你选择跳楼你割开动脉你

  想怎样就怎样吧这已是你唯一的自由

  世界是这样的世界一直就是这样的

  从亚当夏娃走出伊甸园开始

  从潘多拉玩弄阴谋摆弄那个破盒子

  从普罗米修斯被缚高加索

  从西西弗斯推动的石头从缪斯的妻子

  从俄狄修斯回家从阿瑞斯的武器

  我开列这神界的东西你知道我想隐晦一点

  把什么都告诉你

  听与不听都没关系明白与否也不是问题

   也许你知道语言在某些时候只是舌头产生的垃圾

  而你不需要更污秽的空气弥漫在这

  不足盈尺的距离

  音乐在我们耳边抡大锤我们没有耳朵也

  体会到震动其实我们只需要这

  噪声中的宁静你和我谈你妻子以及爱情

  你说话的时候我拍死了一只苍蝇

  张楚有气无力的吟唱说你明天早晨

  会死在这床上我知道他在发表欲望

  他是张楚张楚说我们必须恋爱

  我们必须必须必须除了这个我们

  找不到北找不着自己找不回来任何

  证明我们感情的东西

  好啦好啦好啦喝吧这点液体

  液体呃,液体,这一层表皮

  下面不也是吗也许热一些

  但呃,但但但我现在看不清你的脸

  你的眼你的笑容呃,你是在笑吗

  如果你有笑容你妻子呢你说你妻子

  你的嘴在动你的怎么

  脸了褶皱一堆呃你听见了吗

  我说你听见了我说说说说说说

  试图说什么呢,此刻这样清醒

  你以为你是个男人,你伪装坚强的生活着

  你的言语背后,我听得到的,依然是——

  爱情


【第七个,007号牺牲】

    陆续的来了,又陆续的走了

    带来稍许的繁华,留下长久的寂寞

    来时没有理由,去时没有结果

    我在过程之中迁徙,像只呆头鹅

    说云遮雾障的昏话,打不知所云的机锋

  使你们骇然失去颜色

  就是我的特征了,我由水中来,

  又去取火

  所有的解释都过于牵强

  所有的选择都过于匆忙

    所有的发生都过于短暂

  所有的安慰都过于高尚


【FAITHNOMORE!】

  有一个故事是关于雁和企鹅的,也是关于距离的。

  另一个故事是关于我们的,也是关于距离的。

  我知道我在走一条决绝的路,无名无尽。

  我知道我是位愚蠢的智者,无止无息。

  这是第七个。不是终结者。谁是最后的,你吗?

  问过不止一遍了,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欢迎来解决我的问题。欢迎来解决我们的。

  第七个。丫的啥也不是。傻。比我更傻。

  但最后谁比谁傻,我拭目以待。

    ——若干年前的疯话


【TOBLUERAIN并理想主义】

  我站在秋风里想象你的样子

  也许会被最后一场雨淋湿

  有四个人站在毕加索的人生里

  他们的表情懵然无知

  我知道背后有谁在凝注着

  看我如何把伞撕裂

  画家却坐在壁炉旁端起啤酒

    笑着点染蓝色的世界

  人所命名的我们与生俱来

  我无法让它流出身体

  我清楚一切的流质之后

  是沙漠肆意的侵袭

  所以我们同在深秋里驻足

  不去理会别人的观瞻

  如果我们笑一笑,挥手——他们会以为这是!哈!

  指点江山!!


【天下净是沙子】

  孤城野陌狂沙

  冷风缺月流霞

  离人独樽苦酒

  谁复牵挂

  潇潇暮雨残花


【挽歌】

   听我唱吧(哎呀哎呀哎呀)

  听我唱吧(啊……啊……啊……)

  听我唱吧(喲喲喲喲)

  听我唱吧(嘿嘿嘿嘿嘿嘿)

  竖起一指

  (嘘!)

  他睡了听不到了

  闭上眼见不到了

  我们闹与不闹

  还和他有关系吗

  但还是唱吧

  我们还是活着

  但还是唱吧

  我们还没死呢

   你知道他的以后吗

  腐烂以后他去了哪

  你知道他的以前吗

  出生之前他藏在哪

  但我们还是唱吧

  我们还是活着

  我们还是活着吧

  虽然他已死了

  (嘘!)


【DIVE,深入】

  刚开化的山溪岸边

  一只狸掘了个新家

  家是树枝与泥筑的

  小鱼从缝隙里钻来钻去

  他衔着快乐奔波着

  这个春天,四月即来

  他仔细的保持自己的毛色

  因为另一只在等他去爱

  每一只狸都承受爱与被爱

  他们都有简单的快乐

  光亮的水迹拖出很远

  狸眨一眨光亮的眼

  这段日子有人在整理夹子

  皮货商叼着烟坐在火炕上

  猎人的老婆呲着黄牙

  媚笑着看商人点钱的指

  狸不知道最后的结果

  他将成为一个女人外衣的一角

  他的妻子也许有了孩子

  在那个窝里,等他的晚餐

  我想这是谁的悲剧

  猎人的老婆后来跟了皮货商

  猎人成了狸


【胡说八道】

  从每一个夜里依次醒来

  亲爱的,你已走很远

  推倒所有的工事

  旷野里孤独的徘徊着一株树

  天使谄媚的迎向上帝

  亲爱的,那是你的自由吧

  水磨在干涸的滩床呻吟

  亲爱的

  西西弗斯再一次把大石举过头顶

  明知结局的那些日子啊

  我从未笑过自己的执迷

  而只笑自己的无气力

  每一个夜里都绽放凄美

  也许深层次中我们都有灵魂

  也许是我无医治的病症

  自然

  每个人都有终点

     漆漆的森林里堆满树的尸首

  我愿倒向旷野

  现在孤独

  将来也孤独

  僵成冥顽不化的石头

  埋在深深的土里


【非古非今不押韵之赋得文竹诗一首】

  镇日翩然怯迎风

  俊眉修目惹唇红

  彤衣素手颜如玉

  一笑娇然百玲珑


【灵歌,兼致某人】

  我们的肉体是无罪的

  作恶的是我们的魂

  我们的灵是无罪的

  教唆者是我们的神

  所以,焚我的躯壳

  逐神出走

  所以,焚神的坛使灵自由!!!


【盲人——致某人】

  盲人心里的灯是最亮的

  盲人有无数色彩

  盲人走在任何一条路上

  都无所谓

  盲人不用眼睛

  盲人用敏锐的心

  许多时候真瞎的,是我们许多时候,

  我们不如一个盲人

  盲人不怕黑夜

  盲人不怕血色

    盲人在任何场景之前

  都会泰然自若

  盲人不用标识

  盲人用探路的拐杖

  许多时候,懦弱的是我们面临绝地,我们的胆气不如盲人。

  (我赞美你的智慧,你羡慕我的玫瑰,我们互相褒扬,互相诋毁,因为我们
还都有张嘴)


【浓的化……】

  你是一无所知的孩子

  在我吐出去的烟雾里

  张开了手臂

  你含着糖,用柔软而凉的唇

  绽放自己

  我常想到秋天

    站在最后一枚落叶下面

  看你

  你穿着叶片一样的风衣

  我常想到深夜

  躲进墨汁深处

  等你

  你眨着闪亮的眸子

    向夜色最深处

  跑去


【鱼语】

  

  我致命的错误在于

  要填满空虚

  于是更空虚

    折叠的语言铺开来却愈苍白

  所以,很多时候

  把它含在嘴里

  我知道不要轻易开口呵

  不要轻易触及水中的鱼

  鱼们知道每一个雨季的初始

  知道每一丛珊瑚星星的手

  知道

  我口中含着

  年青的秘密

  B

  如果再近一海里

  我害怕看不清你的容颜

  你是波涛推进的形式

  我是你

  泪水冲击蚀刻着

  礁石的

  岸

   C

  不要轻信垂下的枝条

  柔柔的宣言

  我时常见到她背后

  隐约有

  绵长的线

  D

  更深一点

  让我们等待潮汐来临

  邀来所有水中的生命

  让他们明了

  我们是

  双生的

  鱼

  E

  我们的屋子用珊瑚筑成

  四壁镶嵌着海星

  我们用珠贝照亮海底

  蝴蝶鱼点缀着花瓶

  海豚是我们的兄弟

  儒艮做我们的邻居

  我们在这里安家

  苦乐在一起

  F

  是我的生命选择了水

  你是水的生命

  彼此的一切会随着海流迁移

  最终汇聚在某个梦里

  我们在阳光照射不到的深处相爱

  只为了我们可以相互鼓励

  互相温暖彼此的孤单

  相互维持着彼此的记忆


【距离】

  我们是交叉的线

  拼命的从昨天跑过来只为了

  聚在今天

  明天我们

  愈走愈遥远


【走进寒季】

  把热情都包裹起来

  眼睛藏在黑夜里

  距离出走的日子远了

  才想起

  安静中停泊着抑郁

  海风会平和些了吧

  毕竟狂野的夏早已过去

  游人少了,海于是寂寞了

  漫长的过自己的冬季

  只是雷鸟们换上了白的衣

  不甘的在雪地里寻觅

  或许有一粒失落的种子

  正在雪下面藏匿

  或许也能翻出冬眠的心

  缓慢地跳动着哭泣

  可这能说明什么呢

  除了她的脆弱和痴迷

  这是一个寒冷的季节了

  许多回忆都温馨不起

    许多梦都被冻僵了

  许多欢乐变成了叹息

  走进寒季

  我已经变成垂死的树


【圣诞】

  老头胡子总那么长

  戴很高的帽子

  穿通红的衣裳

  老头鼓励砍树和

  放火

  鼓励孩子们

      发表欲望

  我坐在火炉旁

  望着星光


【严肃,严肃】

  坐上高朋享酒烟

  来者不善太言谈

  皆云平素文八斗

  今日开吃胃两千


[ 本帖最后由 theoneknife 于 2009-5-7 18:57 编辑 ]

[ 本帖最后由 theoneknife 于 2009-12-25 14:2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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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有关诗》及其后续的问题】

  日前,在坊间发了一歪诗,被唧唧质为有盗币之嫌。而后群雄毕至,啸声四
起。而吾不思悔改,以回文之二又为唧兄所诟。不谈唧兄之高深及吾原意。先谈
谈《有关诗》的问题。

  一、谢林兄仗义。为陌生人说话的人,必有陌生人为其说话。合了互助的原
则。

  二、唧兄莫多虑。难为你了。似我等不入流之人能有高人指点,笑都偷偷掩
口。还复何求啊。而俺一砖撇出,引无数玉来将,实非本意。俺不杀伯仁,奈何
为俺而死。罪过。

  三、上半身思考的人,总是在思考下半身的动作。除了本能之外,人是世界
淫之首。所以哪半身都不高明。

  四、诗的物理写法如此。不多诓论。

  五、撒野。推己及人之人一般如是。要弘扬传统,你可以去作协做鞋。没人
拦着。

  六、夏天热。大家来点凉水。谨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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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

  儒生某者,性偏颇。众曰叛逆。然不思悔过。尝与人言:即来此世,当以自
本体为之,不应与世皆同耳。

  吾与为友,知其心性。言语举措,莫不骇人。尝曰,即来世,其旨在生之延
续。

  除此无他。盖一切所谓a皆为浮华耳。

  某日其遇一女,体端德淑。遂生爱慕。日思夜梦,恹恹成疾。然彼女未知其
情切,混同一般登徒子,斥曰:去。

  儒生遂病。不思茶饭,尽为相思。日夜眠床,不知所往。

  一日某探视,见其目微阖。除气息出入外,与尸无异。某以为奇,遂函彼女。

  回曰:且由他。吾心寒彻,叹儒生情痴。

  然远未止此。儒生竟以其魄离壳而走,附于一犬。则犬奔行无度,逝彼女处。

  适女见之,奇尤甚。因此犬灵异,似知人语。围绕左右,摇尾乞怜。目中含
泪,似有情衷。

  女乃收容。每日偕犬游于繁华。夜中犬伴人卧,亦步亦趋,不离时许。女爱
犬之聪慧,骇其竟通人气,遂唤曰:小情。如此甚洽。

  未料一日女父来见。知女与犬同眠友事,遂起杀机,曰:淑女子怎可与俗物
同处?孰若煮而烹之。犬肉大补……如是在女泣中杀犬。烹而食之。止其心千水
不烂,跳动有力。其父曰此为恶魔。然女捧起一吻,泣泪声中,犬心裂为无数。

  操干戚以舞,逐水草而居我的梦想就是这样,在人生短短的一瞬间,能恣意
欢畅。

  烈,而平和。

  不为物所役,不为己所惑。欢乐达观,自在安详。

  爱我爱的人,关注我不爱的人,并与我的敌人。

  没有投降,没有慌张。

  蚩尤虽死,枫林宛在。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大家尽墨我独白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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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白与独白】

  我基本是草食动物,很少吃肉。如果因自己的食欲,而剥夺一条条鲜活的生
命,我以为对生命不公平。

  近视,已经很久了。喜欢框架眼镜,没试过隐形的。因为美国有隐形飞机比
卡车大多了去了。所以,以为隐形不一定就安全。放个卡车在眼睛里肯定会结膜
炎。

  身高一米七四,有时会一米七二。考虑到可能是存在冬夏差异吧。我属于物
体。基本能和热胀冷缩联系一下。

  体重七十五千克,净值七十四点五千克左右。要看当天吃掉什么,还有洗澡
时搓掉什么。稍有误差。念在不属贵重金属比如黄金铂金铀235什么的。所以
无伤大雅。

  也所以对安全无害。

  不赌博。以为自己输钱闹心。别人输钱不忍心。都不输钱的话就没心了。浪
费时间。恶习也。

  喜读的书是些短篇。杂文。心理学类。哲学类。宗教类。当然我全不懂。就
当认字了。

  音乐独好摇滚。坚硬的。迷幻的。凄美的。我喜欢的乐队灵魂大多死了。比
如莫里森。科本。席德。比如亨德里格斯。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事。而我喜欢的诗
人也魂归天外。比如顾城。海子。戈麦。这就不是似乎的问题。他也许揭示了我
的某些隐晦的思想。王小波说:我都已经40岁了。感觉上就沧桑的很。再看图
拉斯的情人。第一句就致命啊。

  想去西藏。但没成行。其实每一个荒凉所在都是我的最爱。在没有人烟的地
方,使生命执妄的生长。向着太阳。那就是一种极致啦。

  许久了。写的东西自己一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也许心境吧。娘的老子还没老
哪。

  自白与独白。那天一哥们说写博的都有些自恋。他学兽医的。这是个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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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维佳的】

  我的朋友维克多德甫列钦斯基去世了。在去年冬天,死于肝癌。

  在我的印象里,维克多是个很和蔼的老人,我一直叫他维佳。他是俄罗斯阿
穆尔州布拉戈维申斯克市波亚尔科沃镇旅游局的一位工作人员。长期以来往返于
中俄之间,可说是中俄友谊的信使。自5年前我们结识,他就一直在我的饭店吃
饭。在彼此都不忙的时候,我们坐下来,喝点啤酒,吃他带过来的熏鱼。好算我
还能对付几句俄语,而他的英语也能有小学水平。就这样我们拌拌磕磕连比划带
猜的开始了我们心目中伟大的友谊。

  一段时间我的饭店生意不是很好,他也很急。就忙于出一些主意。因为我的
生意主要就是针对俄国人,而由于一些中国人的胡乱弄些打折回扣之类,导致我
的客源不稳定。维佳说没关系。不用折扣,因为你本就不贵。重要的是质量要上
去。不止是饭菜,还有服务。俄国人绝不是为折扣来吃饭,他们主要是尝一下中
国菜。那段时间里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他把CD放上,听俄国本土的歌曲。有时
也听Grunge一类的,他就会摇头示意无福享受。

  有次见到我儿子,很是喜欢。问叫什么。我说叫豆豆。然后他给取了个俄国
名字:迪马。那以后,每次维佳来,都会给迪马带些小吃。而我的迪马也爱绕在
维佳爷爷身旁。有时与他一起用叉子吃饭。一老一少,一俄一中。总会引起人们
好奇的眼光。

  维佳有一个女儿奥莉亚,还有两个儿子,分别是热尼亚与维达里亚。妻子柳
芭,在一所银行上班。除去维达利亚以外,孩子们都有工作。因为,维达利亚最
小,也最能闹事,一直是老人们的心病。用他们的话说就是「胡的干」,意即流
氓。二流子。可也拿他没办法。维佳还能镇住他一些,控制他的零花钱。总对他
说你都二十六岁了,该干点什么。但自叶利钦以来,俄国的失业率很高。找一份
工作并不容易。所以后来柳芭私下里给维达利亚钱时,维佳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不
去刻意约束了。

  奥莉亚与其夫谢尔盖也是我不错的朋友。因为他们的关系,我妻子称维佳为
叔叔;而我,就免了这优待——我比我妻长7岁,又老相,似与维佳同龄。

  他常跟我说有时间去他那看看,毕竟朋友一场。而我因忙一直未能成行。在
现在来说,就是太大的遗憾了。

  他告诉我他十八岁时就开卡玛斯来过中国。他喜欢中国。而且这多年他眼见
了中国的变化。这就使我很熨贴。感到做一个中国人的骄傲。而每当他说起中国
发到俄罗斯去的劣质货物时,我又倍感汗颜,为我的一些同胞不齿。在我的感觉
里,维佳是个很坦率的人。没有酗酒的陋习。不吸烟。和蔼宽容。

  他的眼窝深陷。大手握起时犹如钵盂。早年曾当过兵。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从哪里看,他都是绝对健康的人。谁都没想到他会得病。会死。

  去年冬天。有一阵他总说肝有些痛。我劝他去看医生。而他似乎对自己很自
信。只是买了些护肝的药吃了。之后也没什么异常。

  及黑龙江封冻之前的闭关期,前两周的样子。再见到维佳时,发现眼睛有些
黄。饮食不振。又劝他去看医生。他说忙。要闭关之后。闭关前一周又见,与柳
芭一起来的。啤酒已经不喝了。也不像从前谈笑风生的样子。有些蔫。我们一起
聊聊天。他就去街上为儿子女儿买东西。还为小外孙买了很多玩具。没像以往那
样在我这逗留。匆匆来了,匆匆走了。转天口岸就送他们回国。然后我们没了联
系。

  给他打过多次电话。总关机。一个月之后,联系到我的另一个好友贝可夫萨
沙。他跟我说:廖尼亚,你知道吗——维佳死了。我的震惊是无法形容的。太快
了。我问是什么原因时,萨沙说是肝癌。原来二百多斤的体重到最后只剩一百多
了。

  就这样维佳走了。走之前对萨沙说「转告廖尼亚,不能再陪他喝啤酒了,抱
歉。」

  至于期间他受过多少罪,有很多人,中国的,俄国的,星星点点的有一些告
诉过我。很难过。生命的脆弱。我感触良多。

  现在打他的号码13329462411,依然无人接听。我知道现在是奥
利亚用这个号码。而她在维佳去世之后已很少与我联系了。

  本打算为维佳写点纪念的东西的,可心不是很静。就写成了这样。先放这里
吧。

  希望他在天堂还那样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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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到】

  之一。寓言?

  今天小迪马缠着我讲故事。翻开画报,随便选了一个。叫做香或臭。大意如
下:

  狮子是森里之王。似乎他永远是森林之王?有很多FANS。一个熊。一个
是兔子——就好奇怪。道不同也可同谋啊。一个是狼。还一个应该猜到的。狡猾
狡猾的。

  狮子似乎不太讲卫生。似乎在非洲的草原上也没见狮子刷过牙。所以有此推
论无可厚非啊。可他的窝竟然也龌龊的很。应该是凌乱乌七八糟加臭气熏天。所
以有人民群众反映出来。狮子还是很民主的。他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或建议。以示
开明。

  先进来的是熊。如下所问:朕之宫臭乎?(狮子他妈的在设陷阱。他在考虑
着话语权)。众所周知的,熊是个实惠人。挺像俺们东北人的。有啥说啥。他抽
抽鼻子,回答,如我所闻,臭不可闻啊。狮子怒而笑。忠臣也。扑而噬其喉啖其
肉。

  然后露一副慈悲的面孔。

  下一个。

  兔子觐见。如上的问题。兔子心话:操,要俺的命啊。怎能说真话呢。老熊
都死翘翘,我他妈算个逑?然后深思熟虑,答曰:大王,如麝如兰。狮子问:果
真?兔子曰果真。狮子又问,当然?兔子曰当然。狮子又笑了。你知道兔子怎么
样。

  俺就不说了。然后他整理表情。

  下一个。呵呵。狼来了。

  香或臭啊?狼颤颤的。看来我命该如此。怎说呢?香也死,臭也死。看来不
香不臭应该行了。然后,如此答了。狮子皱眉。:像你这样没原则的人还出来混
呢?

  你东兴还洪兴啊?怕不砍死你。如是。狼也翘啦。

  最后。狡猾狡猾的来了。他缓步进入。

  大王。日安啊。狮子:少废话。

  大王。贵体安否?

  狮子:有屁快放。

  大王啊。今日感冒。没什么味感,请原谅。呵呵。

  狮子:奶奶的。你倒会啊。行了。滚吧。

  如是。俺想起了鲁迅的一篇杂文。你应该知道的。

  这不应该是孩子的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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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熊(小说)】

    【第一章】

  「来,坐我这。」那个夜自修我又迟到了。一推教室的门就见她向我招手。


  众目睽睽。我想。

  「帮我抄段歌词……」刚坐下,她就把头倾过来,近似耳语,吐气如兰。

  曹威在后面捅我的背,「有戏哎,哥儿们。」

  「忒嫉妒,是么?」我笑。

  「那是啊,忒为你自豪。召之即来啊。毛主席讲话了,哪里需要就在哪里安
家——嘻,有娇妻颜如玉也!」

  「就你那臭嘴,一撅尾巴都知道拉几个粪蛋儿。嘁!咱不理他,你倒是赶紧
过来呀。」她拽我。我回过身来。曹威在后面嘀咕:「呦哬,还骂我。告你我可
不是吃素的。」

  「骂你还多了?——该骂。不吃素吃屎吧。嘻……」她抿嘴笑。

  「简直一泼妇。」我低声。「说什么呐?」她侧过脸来问。面孔在灯下泛着
莹洁的光。

  「啊。那歌词是什么来着。」我笑。

  她叫我抄时下一流行电视剧里的主题曲。由一个光头吼的。那电视剧的基本
情节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煤矿里发生的根本属于天方夜谭的爱情悲剧。女主人公
家世很惨。男主人公也是黄连就着苦菜花。总之一付旧社会活脱脱的样本。基本
属于糟蹋工人阶级那一伙的。

  「看了我都哭过。」她又要眼泪汪汪。吸溜一下鼻子。「觉得忒感人,忒真
实。那女主角忒像我姥姥……」

  哈!!我鼻子差点没乐歪了。侧眼看她。「你也别太多愁善感了。您呐。保
重好革命的本钱。你姥姥怎么就那么抗你糟蹋。一不小心生气了让你嫁个腐败分
子,投机专家,一资产阶级,一党内阴谋家。好看点儿也是一瘪三什么的。流氓
也凑合了。还就我这样的难找。呵呵。眼睛擦亮点。勤着踅摸,估计超水平发挥
能棒个串胡同的,八强以里吧。」

  「说什么呐,你说什么呐。」她脸红红的。「不就给我抄一歌词吗,你知道
我姥姥什么?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怎就这么发狠,非把我嫁出去不治——嗯,你
倒成了优良品种?嫁也不嫁你啊……」她笑。脸一直有些红。

  我也笑。随即面容一整。

  「我说孟竹,我还正告你,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别人只不过说我才思敏捷
雄才大略有韬光济世之能定国安邦之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当然那都是
虚的。实在的也就我知音那句话。公瑾兄曾长嗟曰「既生瑜何生亮也」。我听了
忒鼻子酸。你以为他说的是谁呀?实乃某家,也即陈亮。就坐你旁边这位……」

  她笑。一边笑,一边扭我大腿。

  「都要岔气儿啦。穷逗什么啊?」

  「哈。不啦。」

  我也咧着嘴不亦乐乎,一半是笑,一半是她掐的疼。

  「嗐嗐,你别扭了,怎么一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

  「就你呗,」白了我一眼,「赶快抄啊。」

  曹威在后面不怀好意的吵吵。

  「改革开放,干啥都让啊。你们可悠着点儿,别污染俺青少年的耳目……」

  我猛回头,想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一点颜色。冷丁发现大家伙儿都在瞅着我
们。就连平时最爱学习的学委刘女士也眼睛直直的向这边睨视。楞不知所以的样
子。尤其曹威,那种笑让你受不了。仿佛什么似的。

  「瞅什么呀瞅什么呀,我就问他一道题,怎么就也牵动着你们的心——真要
人民为人民,也别这么着啊,好像我们怎么了。」

  不知何时,孟竹也回过头来。哑巴亏她是不肯吃的。嚷着嚷着还站起来了。

  小手在空气中比划着挥动着,仿佛一革命志士在为广大被蒙昧的国民作救国
演说。

  全班的人民群众都似乎被她感染了。闹哄哄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有几个调皮
的跟着起哄。我清楚的感到夹杂在众多视线中一缕恶毒的目光。接着张化从座位
站起来。拎起书包大步走出教室。临走还把门「咣」的一摔。

  「行了行了,竹子。你坐下吧。跟他们吵个什么劲。」

  她的好友徐秋影过来,蚊声蚊气的劝。还边把垂在额前的一束刘海往耳后面
拢。

  一手越过我扶在她肩上。那种不知哪国的香水味浓的刺鼻子。我觉得别扭。

  起身说「人家不也是为咱好吗。关心,关心则乱。懂吗?已经乱走一个,你
看你人缘多好。深得民心。」又转向大家「都学习吧。让我一个革命志士累的大
家都成共匪了——风声紧,担子重啊。离高考还几天了,怎么就这爱凑热闹?」

  「没劲。」曹威这混账首先在后面说。

  「班长,散伙吧。」

  「散屁伙,学习!」班长义正词严。吵闹声下去了。

  我小声对孟竹说:「嗨,歌词的事儿改天吧。我先回座。」

  「不行,今儿这题还非得你给我讲了。还不准帮助人民群众了。」她声音还
很大。

  这次大家安静如常。那几个调皮鬼想也弄不出什么名堂,蔫松的背起书包回
家了。倒是曹威,又把他那狗头伸过来,「竹子,什么题不会,咱帮你解解呗!」

  语气暧昧。「妈的你滚。」我小声骂。

  「抽你丫的就他妈你能玩轮子,不够哥们。」他一吐舌头,把脑袋缩回去。

  「送我回家。」下了自习她堵在门口不容置疑不留余地的对我说。

  「……」我嗫嚅着,她直视着我。

  「这不好吧,人家会怎么说你。」

  「嘁,都什么年代了。还惧这个。你敢不敢吧。」

  这一下把我的雄心激起来了。我几乎是吼着道:「有屁不敢」。那句话简直
是对我的人格的一种侮辱。我宁愿人打我一顿也不容人怀疑我的勇气与尊严。尤
其在女人面前。我把自己包装的近乎007了。多情,正义,勇敢,坚强,有宽
阔的胸怀。连车尾的「宁停三分,不争一秒」都是打我这来的。当然这是指我的
学习态度。真要到了挤车时,我保证自己生了个兔子腿,穿山甲的头,河马的身
子。

  可是真的同她走在魆黑的夜中时,总有被绑架的感觉。这种感觉忒强烈。我
禁不住回过头来看距离我半步之遥踢踢踏踏走着的孟竹。她也正在看着我。一双
眼睛在夜里熠熠生辉。路两旁星星点点的残雪。枯枝在风的牵动下唱着牵挂落叶
的歌。这一段路的路灯都让小阿飞们练弹弓了。

  只剩灯罩伶仃的钉死在钢支架上,粗大的从路两侧伸向路中,像一支支欲攫
取的手臂。天幸,还有一高压氖灯硕果仅存,在我们的正前方发出瓦蓝诡异的冷
光。路过时,我注意孟竹通体红的惊人。一袭红大氅,精致小巧的红蛮靴,红羊
皮手套,红扑扑的脸儿。只一大领是银狐的。她来回飘动。我感觉就像一只白脖
颈的赤狐。

  「你怎么不说话呀?叫我送你回家就这么简单?你可毁了我了。至少半个月
左右漂亮姑娘对我的望而生畏,可望而不可即,望穿秋水,望断巫山云雨。」我
受害者一样面对她倒退着走。边嘟囔着。

  「就知道我像白马王子,你却搞得红狐狸似的。还有叶卡捷琳娜的劲儿。你
不知道我还没有「情儿」呢。这下可浪费了我的大好青春了。」

  「嗤!」她禁不住一笑。一掩口。那动作让我心「倏」的一动。「还别自我
感觉良好。我这也是锻炼你。年轻人,干啥都是瞎子摸灯,什么还不都是摸索出
来的。就说人给我写情书吧。开头缩头缩脑,越往后越热烈,撒哈拉大沙漠似的
——要没有时常的练笔,能写出那样的水平?」

  「有人给你写情书?」我吃惊的愣住。她是那样的纯情,一张白纸容不得乱
画。

  「那你可得注意了。凡事还得有个选择吧。就你同意了看中了还得你爹妈同
意吧。人越老越精。你不说你姥姥是那电视剧里的吗,你妈也差不哪去啦。就你
爹妈同意了,还得过我这关。现在这社会,坏人多着呢。你别看都戴个眼镜文质
彬彬的,不定心里猫着什么坏水儿。我这个眼睛毒,学过阶级分析,什么样的一
眼就能看透看化,给你当个参谋呗。」

  「得啦,又来了,说你自己呢吧,是不是觉得心里酸酸的?」

  「是有点山西味儿。」

  「是不是有上独木桥的感觉?」

  「我晕。」

  「是不是觉得错过了这片竹林就没有好风景了?」

  「行了行了,」我上前扯她。

  「别弄得忒倾心专注于我的样子。我不是大熊猫,不那么珍贵,所以竹林不
竹林的无所谓。再说竹子都开花了……」

  见她仿佛脸色转青,生气的样子,赶紧一顿语气:「当然还是有竹子好些。

  茂林修竹,花前月下,多有诗意啊。再说了,你这个竹林不会开花的,异种
啊,永远年轻。」

  「贫嘴。」她又上前拧我。疼了,我追她,她跑。一忽儿隐没在夜色里。

  我笑着,向前走着。知道她不会离我太远。果然在前面路口的一根高压线杆
后隐藏着一根纤小的身影。

  「别以为你钻沙了我就抠不出来你了。」我走过去笑骂道。

  她猫儿似的蹦出来,在我的胸前擂了一拳,仿若风轻撞了一下墙壁。

  「GREYBEAR!」她说。

  「GREENBEER?」我挠头耸肩。

  「SORRYIDON「TUNDERSTAND。」

  「灰熊!」她大声喊。笑着。我瞅了瞅自己的装束,灰的大氅,灰颜色的裤
子,外加褐色皮鞋。「很贴切吗,灰熊红狐狸,整个一动物世界。」

  那条路很短。不知不觉就到她家门前。一个久远的四合院。她站在门旁的积
雪里凝视我,似有话说。眼睛些许迷蒙。

  冲动的走上前去,我轻轻的拥了拥她小巧的躯体,她在我的怀里似挣扎了一
下,旋即不动了。

  慢慢的松开手臂,我说:「做个好梦,晚安。」

  「晚安。」

  停顿了一下我便开步走。吹着口哨。很远了回头时发现仍有一个小小的物体
立在夜风中,一会儿便也悄然隐没在暗淡的世界里。

  那个晚上我睡得很香,一宿无梦。

  【第二章】

  我坐在座位上琢磨着该用什么字体给孟竹抄那份歌词。我前面就是她。这学
期一开学我就和曹威一座。正想着,他凑过来。


  「又在动哪位雷达的念头啊?」

  他学俄语的,一直管LADY叫雷达,后来几乎成为我班女士的代名词了。

  「老俵,能不能饶我一会儿?」

  他沉默了。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衣袋里摸出一个魔方来。边来回的旋转着边叫
唤:「嘁,不信就对不上你,还真邪了,不信就一面都对不上。」

  前面孟竹转过身来。津津有味的看着曹威鼓捣,还喊着「秋影,过来呀,看
大侠玩魔方呐。」这一来,包括孟竹,徐秋影,曹威,外加班长也坐上了我的桌
子,来回踢踏着腿,不时的撇一下嘴,一副不屑的样子。

  我看着他们,觉得有意思。胡乱的抄一份行草的,想一想不妥,因为功夫一
长,我都保不齐自己能认识,何况孟竹。她也不学甲骨文的。就又在下面誊了一
份魏碑的。完事后举起来左看右看。

  整体布局恢宏大气,细节也精致玲珑。行草潇洒倜傥气势磅礴,魏碑稳重大
方矜持老成,一看就大家手笔。自己欣赏一番后,把它在孟竹面前晃了晃。

  「写完了?」

  「嗯,」我笑着看了一眼她。

  曹威那边一边摆弄着魔方,一边问「情书吧?」

  「那是。」我自豪的挺胸状。隐隐觉得班长怀疑的斜睨了一下。

  在南侧墙角向外望天的张化则转过身来,似欲食之而后快。「他妈的。」我
骂。

  「怎么了?」徐秋影用小的像悄悄话的声音问。

  「没啥。让蛇咬了。」

  「瞎扯。冬天还有蛇犯得上咬你?」曹威想都没想就冒出来,然后有咕哝着
「还真就一面也对不上?」

  「臭手。」我说。「看我的。」一把抢过来。左掰一下,右掰一下。孟竹一
直用深信不疑的目光注视着我,使我感到心情舒畅。徐秋影那儿也在笑吟吟的望
着,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孟竹。

  曹威说:「你行吗?」班长想必兴味索然,回手拍我一下肩膀,「希望你玩
儿的转啊」就走了。话显得有些语重心长。

  「嘁,什么话!」我的侃劲儿又上来了。

  「这是祖传的绝技,今儿也就哥儿几个不错才给你们露手,搁我爷爷那辈儿
给人演示这玩意儿都收费。」

  「你爷爷挺黑的啊,什么都敢收费。」

  「屁话,」我斥挞曹威。

  「在那年代里都国民党给勒的,不给钱能行吗?」

  「敢情你爷爷给人家钱哪,」他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爷爷也说过他给地主
放过猪,让国军抓过壮丁,后来向共产党投降了。」

  「那叫投诚,敢情咱都是红色藤上的瓜哈。」

  「花瓜。」孟竹笑骂。大家都笑了。

  「还能不能对上了?」曹威着急的问。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孟竹开始表示
怀疑的说「对不上就别对了。还挺累的。」

  我急了。把魔方在手心使劲一捏,然后嘁哩喀喳的把它拆开来。曹威不干了。

  「我这可借的啊,你怎么还给解体了?」

  「花瓜,懂什么?嘁,我这叫改变物质内部结构,使石墨变成金刚石。」徐
秋影和孟竹开始笑。还议论着,「这就你祖传绝技?」

  「(*^__^*)嘻嘻……,」我辩解。

  「今儿点背,中午吃饭都噎得慌。不定有啥倒霉事儿。」然后把重新组装的
魔方在曹威面前一放,「齐了,齐了不是?得跟哥哥学啊。这叫随机应变相机而
作。这都得智慧啊。」

  「呦哬,没对上倒还满嘴理。什么秃就嘴不秃也是祖传的?」曹威明显的不
服气。

  「那是啊。昔日苏秦周游六国而説秦,知道苏秦他妈是谁吗?陈氏,我们陈
家的光荣。嘁,就跟你说,你也不知道。」我戏耍着曹威,感觉忒良好。那花瓜
还在向孟竹问「有这么码子事儿吗?」

  门口刘女士向我招手,我保持笑容过去。「学委大人,有何见教?」她指了
指门外。我见张化靠在对面走廊的窗台上。

  「就他找我?」我问,她点了点头。

  我出去。「有事吗?」

  「下去谈谈。」

  「谈什么?」

  他又瞪了我一眼。「孟竹!!」

  在同张化下楼的瞬间我发现一红色的身影在楼梯口晃动。然后曹威带几个不
错的哥们蹬蹬的跑下来。看我们在一楼的门厅内,曹威打了个响指。

  「说吧。」我说。

  「有啥说啥。」

  他有点急躁,推了推眼镜。似乎发现我比他高大一些,不自觉地往墙上靠了
靠,挺了挺胸。我笑。

  「你和孟竹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这是我私人的事,你无权干涉,再说她有她的选择,我不能按住她给你当
‘情儿’,懂吗?」我耸肩。

  「她是我的!」他执拗的说。

  「领结婚证了?还是无证驾驶,成啊,哥们挺阴的,我可才看出来。」

  「别跟我玩轮子,我劝你离她远点。算我求你。」他狂躁。歇斯底里。

  「这事儿我无法说。」我回答。「你知道真正的共产党员就刀架到脖子上也
不投降。孟竹是优秀团员,觉悟可不低,都交入党申请了。再说强扭的瓜不甜。

  你爸是一学校校长,你文化水平也不错,该明白这点,是吧。」我在发觉自
己的优势之后开始调侃他。

  张化憋得脸通红,手欲抓我领子,我一拨拉,「妈的还真别跟我玩横,咱可
在区散打队练过。怎么着,想陪练?」我视以轻蔑。

  「你妈的你怎么那么不开招,我对她可一往情深!」他在发觉曹威他们从楼
梯上下来后就放弃了武斗的念头,想来智取。这一说使我肝火上升。

  「那我们情深似海。」我沉着的说。

  「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你要那么说可没劲了,知道堆柴禾吧,咱这叫后来居上。」

  「知道每天都谁偷偷送她回家吗?是我!我每天不下自习就到楼口等着,等
她出来就偷偷的跟着,一直到她家。我他妈可算费尽心机殚精竭虑卑躬屈膝苦心
孤诣。你知道我对她都爱到什么份上了吗?我对她敬若天神,忠心耿耿,我对她
暗示过,她却视而不见,你小子现在却捷足先登,不他妈的缺德吗?!」他有些
错乱。

  我笑了。觉得他可怜。劝他,苦口婆心。「措辞激昂严正,恰到好处,也不
见得她对你就没好感。你不能因噎废食。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怎么样,咱并驾
齐驱,看看鹿死谁手?」我把手伸过去,他怨恨的瞪我。末了我使劲捉住他的手
握了握,「这事可就这么说定了。」

  曹威他们在我背后笑出声来。「陈亮,有你的,你小子就这么把他摆平啦?」

  说完瞅瞅张化,「你还不走?非得等哥儿几个清理清理你?」曹威的话里明
显能听出威胁。

  「算了,」我摆手。「张化现在是我同志,志同道合,是吗?」我回头问。

  他哼一声,向楼上走去。近于崩溃。

  「傻逼真想废了他,」大龙一脚蹬在墙上,胡吹一气。「一指头能撂他仨跟
头。」

  「你歇菜吧,液不液啊。」曹威一手搂着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攀着大龙的肩
膀,「以后再说。」

  「你是真喜欢上孟竹了?」在打发散众人后,曹威神秘兮兮的问我。

  「没有,还没找到感觉呢。」

  「那是想玩玩,把人当一‘喇’?」

  「妈的你怎么就跟上多了农家肥似的,说话又冲又臭?」

  「操,就你,装什么孙子啊。都光屁股一起长大的,身上哪个件啥样我都了
如指掌!」

  「干,别他妈胡说了,!」我们攀着肩膀友爱的走上楼去。

  孟竹在楼口等我。眼神焦急。曹威一见赶紧把手从我的肩膀上撤下来,「该
你换岗了,守住这阵地,」他冲孟竹一努嘴,指指我,我用脚蹬他的屁股,「就
赶紧滚蛋吧!」

  「重色轻友!」曹威边走边回头,「看我不收拾你。」他对我恐吓,我笑着
看他进教室。

  「张化找你麻烦了?」

  「没怎么。」

  「究竟怎么了,你告诉我嘛,都怨我!」她低头绞着手指。我的心,温柔异
常,冷丁的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我没事。」然后抬头就见到班长虎视眈眈的
眼睛。

  【第三章】

  放学我没回家,直接到大龙家打麻将。大龙坐我上家,陈晓宇坐我下家,曹
威坐对过。

  陈晓宇捅捅我给我颗555,我吸上。他说「咱可是一家子,一笔写不出两
个陈字,别太臭着哥们儿。」

  「难说,」我喷了一口烟气,「赌场无父子,别说哥们了,拿五六十年代的
观点来说,亲不亲,在线上分。咱现在可是四大阶级,我向毛主席保证,我不臭
你,——臭谁?」

  「哈哈哈。」大家大笑。

  「玩什么的,多大筹码?」

  「穷糊吧。呵呵,我们国家从一穷二白走过来的,我们可不能忘本。举国上
下,一片穷糊。打多大的,你说吧,曹威。」大龙边向曹威要火边说。

  「二四六,带飘的。」

  开干。!

  我们打得昏天黑地,直至日落西山红霞飞。我这点儿一直起不来。刚有糊牌
就让人截糊。要不就缺幺断九,要不就缺岔。

  「妈的这臭牌,都快臭一个世纪了。」我骂。

  「小龙给弄点吃的,哥哥饿了。」我喊大龙的弟弟。

  「毛病多了哈,跟谁学的?跟啥一般见识也别跟饭一般见识啊,陈亮你不对
哦,」曹威一直赢着,就拿我开涮。陈晓宇被窝臭的不行,我一直给他废章,就
不给新章,也帮横。

  「拿来你可别吃,妈的看谁吃。」我斜睨着他们,咬牙切齿。

  一会儿小龙弄来袋饼干,我垫吧几块。他们也吃了几块。吃完了我看手里的
牌,「这牌好哎,妈的整个一联合国,陈晓宇我说你能不能不抽你那三五二百五
了,呛得我牌都不顺,大龙你们家咋弄的,整这么热,都有点精神准备哈,我可
要脱鞋。」我嚷着,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左脚的鞋子踢下来,用手扳着脚丫子。

  别说,这一番折腾之后,手里的牌便好起来。想啥来啥。一会儿就由一联合
舰队变一王牌军。手里满章,就差吃一口不门清就上挺。我开始注意曹威。他出
牌开始犹犹豫豫。

  「快点儿,」我催。

  「不挺横的吗,出牌咋恁慢。」

  「瘪三,」他骂。摔牌。

  「不给我上。」

  「是哦,阳光也不能照你一家门口啊。」大龙跟着起哄。

  「九条。」

  「吃!」曹威说。

  「妈的吃不了也吃,撑死也比饿死强。」捞过去九条,我们便吵,「诈糊可
不行,诈糊赔双倍钱。」

  「诈糊个屁。接来。」

  大龙打一张六筒。

  三六筒。我想。把抠着脚丫子的手从桌子下拿上来,「就三筒了,不信你还
糊这个。」

  「哈,液了吧,」曹威笑。把牌放倒。我见他手里也满章,就缺一岔,单贴
三筒。

  「操,邪了。」我骂。「告你,我可有脚气!」

  「有痔疮都要!」

  「不玩了,」我摊牌,「算账,上自习。」

  结果我输了60多。「给一半吧。」曹威说。

  「嘁,瞧哥哥没银子?」我嚷。抽出30,「就给你这些吧,权当支援灾区
了。」

  我们几个吊儿郎当的向学校走去。夜风夹着雪末扑面而来,凌如刀割。路两
旁,树影憧憧,街道很滑,时不时有人在前面摔倒,我们互相叹息,「美好的冬
夜。」

  有几个小阿飞骑着变速车疾驰而过,呼哨着叫骂着。浪费着青春。我们欣赏
的指着他们的背影,「人家多自由,咱活活收监一样。」

  我们谈着海阔天空。从东西德合并到火星探测器。从汶川地震到南京南京。

  从格鲁吉亚到阿塞拜疆。总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牵着手在街上东摇西晃。

  忽然大龙指着前面一双背影说「那不是孟竹吗?」我仔细一看,便觉心痛。

  她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很亲昵的样子。「那个男的是谁?!」曹威明显的
火气大起来。「妈的废了他去。」说着扯起陈晓宇和大龙便往前奔。半途又折回
来拦住我,「陈亮你先别过去,不方便。」

  「相机而作,熟人放过。」我布置军事筹划,沉痛但是沉静。

  「知道了,」他们向前疾奔。

  我见到他们三人越过孟竹和那个男人,似乎和孟竹说了什么话。又和那男人
点点头。便又向前走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我很奇怪,便飞快的赶上去。愈近便愈觉得那背影很眼熟。距离他们近两三
步时,孟竹忽然转身冲我粲然一笑。我已看出来了,那紧依着她的男人是班长。

  「妈的,臭王八蛋。」我暗骂。装作不识的超过去。步态从容,直到教室。

  曹威他们已在门口等我了。见我,一摊手。我知道他们没法说,因为班长是
大龙的表兄。

  「没什么,进去吧,」我说。「我们党也不是每战必胜,还不是慢慢发展壮
大起来的。总结经验教训,精简机构,改变组织职能,我们才会不可战胜啊。再
说了,妈的孟竹我也没瞧上。

  什么呀,二等残废,还一脸雀斑,走路左脚明显比右脚差一厘米。这都不说
了,哥哥人才好,不愁无妻。都学习去吧,一会儿他们进来了。」我还得安抚他
们,俨然一语重心长的睿智老者。

  「我怎么没看出来她两脚有差别?」陈晓宇问。

  「呆子,是人就没有两条腿一样的。」大龙没好气的答。

  一会儿功夫孟竹就进了教室。可始终没见班长,仿佛凭空就消失了。

  她在座位上坐好。又马上转回身来问我「刚才在马路上干嘛不理我?」

  我装糊涂,「没有啊,我什么时候见到你了?我怎会不理你呢?见面溜须都
来不及,你可不能凭空设想我和你在马路上有艳遇,哎,我可不是马路天使。」

  「放屁,」她骂。「撒谎。」

  我一付无辜懵然无知,不知所措的样子。想进一步阐述我的伟大论调时,老
师进来。

  「算了,以后再说,烦着呢。」她一摆手。示意我不要再说了。回过身趴在
了桌子上。

  老师在上面说的我一个字也没听进。愣愣的望着黑板专心致志。曹威碰了我
一下,「干嘛呐,犯傻啦?」

  孟竹一直趴在那儿,似乎睡着了。我见张化把大衣让别人传过来,披在她身
上。「可他妈有戏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曹威骂。

  我见孟竹一直没有反应,捅了捅曹威,「咱出去吧。」

  「干啥去?」

  「遛街,我想吸烟。」

  「嘁,吃醋了啊。走吧。」我们一前一后不管老师的怒视自然的出去。

  我们坐在楼门厅的台阶上吸烟。

  夜色很美。仰望着天空有群星璀璨。一弯下弦月,无声的挂在远方钟楼的尖
顶。

  偶尔有风吹过来,掠过脸颊时感觉凌割一样的痛。

  天幕酡蓝。深邃而遥远。周围都是楼群,黑魆魆的影子连在一起。偶尔有灯
亮起,便使倾斜的长影游离晃动,仿佛伺机而动的野兽。

  我侧过脸看身旁的好友,神态冷峻,棱角分明。正是一付男人本色。香烟绕
指袅袅升起,笼罩在他明亮的眸子上,迷蒙,充满一种梦幻的色彩。

  忽然就想起了童年时一起偷人家的西瓜。在瓜地里鼠伏蛇行。那一次我拖了
大家的后腿,叫看瓜的农民兄弟给捉住了。他像审问国民党一样盘诘我,问我们
来了几个人。「就我一个。」我那时表现出非凡的英雄气概。

  踮起脚站着,阶级敌人一样对他报以藐视。我那般小兄弟都趴在旁边的麦田
里。谁也没动。只有曹威几步穿过来,扶住我的肩膀,大声大气的说「还有我」
并扬起手里显然不熟的青瓜蛋子。

  我想是我们表现的我们伟大的党一贯的革命精神感染了看瓜人。他夸,「行
啊,挺像当年的红小兵。非但没批评我们,还亲自到瓜棚捧出俩大而圆的家伙送
给我们。「以后别偷瓜了。想吃就来。大叔管你们够。」那次我们对他报以少先
队员崇高的敬礼,郑重把瓜接过,就像士兵刚接到一把枪。

  然后我就和曹威成了最好的朋友。我们领着哥儿几个掏鸟窝,拿弹弓打人家
屋檐下的鸽子一起干发生在轰轰烈烈的年代小有名堂的坏事 .

  想着这些,我笑得出声。曹威回头问我,「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笑,傻了
吧。」

  「我想到了我们美好的童年。」

  他会心的一咧嘴,「就知道没好事。现在怎么办哪,你和孟竹?」

  「随缘吧。」我叹气。背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陈晓宇匆匆到我身边,「孟
竹把张化的大衣撇讲台上了,老师正莫名其妙呢。」

  「意料之中。」我说。随见张化拎着书包狼狈向夜色深处。

  「上去吧,我取书包,回家。」

  【第四章】

  孟竹让我中午给她送王朔的小说。我无法拒绝。

  她家门没有关。也许是家人出去忘记了。进入室内,我见孟竹脸向里躺在床
上。被子斜斜搭着娇小的躯体。「她睡了?」

  过去轻轻为她提上被子,正了正枕头。她的鼻息有些急促。眼帘轻阖着。有
几缕鬓发垂在腮边。我轻柔的为她掠上耳际。她的睫毛动了动,有泪珠悄然的滑
落。

  我心酸楚。轻拍她的肩膀,叹息一声。把书放在床前案几上,反身退出。

  片刻听见背后的拉门声。

  【第五章】

  「你觉得特有意思对吗?我们四个,玩接力赛?」在自习课上,我叫过孟竹
问。

  「……」

  「……这样你挺风光你简直一阴谋家把丘比特之箭随便乱射管它谁中你都得
意你只管普降甘霖不管洪水泛滥你损不损伤害无辜这可叫四角恋爱你就不想想后
果万一谁一激动闹出点文革武斗你可都得兜着你不傻才怪怎么瞅着挺精就玩不明
白呢我说你听着呢吗」我劈头盖脸给她一顿教诲,心里也烦,摸出支烟来吸上。

  她脸色很不好,眼睛湿润润的,一直不说话。我略一注意,就发现班长在座
位上长虱子一样扭着身体,焦躁不安。张化那儿更是难过,赌气似的用小刀削着
铅笔。木屑纷飞。

  曹威敲桌子,见我回头看他,「砂锅不砸不漏,你悠着点说,我给你护法。」

  「少添乱吧!」我吼。接着训孟竹。

  「不是看了王朔的书吗?忒羡慕人家那生活方式对不?人虽小,思想却深入
下个世纪了,你看过多少资产阶级的生活资料?怎么也想腐化堕落就算你自甘如
此你爹妈也不管但我得管啊我们党的组织性原则性呢,我们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
呢得长脸啊没见今年奥运会我国健儿奋力拼搏吗你不拿金牌也别拖后腿……」后
来发现自己越说越不像话越离题万里我采取紧急刹车,曹威在旁边听得直捂嘴。

  「笑什么呀有什么可笑我这可叫旁征博引为有源头活水来,嘁,要不说跟你
这低层次的人说话没劲。」

  孟竹最后也笑了。

  「谢谢你给我送书……」抬手理下垂的鬓发,我想起中午的事。

  我感觉自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它一直辐射线一样的从孟竹身上散
发出来,刺痛我的心。我拼命装出一付无所谓的样子对她,可这拙劣的本事委实
不高明,甚至于我自己都先感觉到我的笑容的僵硬。

  我想起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时我和孟竹刚相识,似乎没有太多的印象。

  每天我都和曹威,大龙,陈晓宇他们打得火热,看到谁要和一女生在一起我
们都瞧不起。仿佛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对男人尊严的一种亵渎。我们呼哨来去,串胡同找人打架。我们群殴的本事
举世罕有。每人胸前都挂一军用小书包,还有自己缝的大口袋。里面通常是一把
菜刀。我们那时极尽寻衅滋事之能,专门找同龄人里的‘茬儿’火并。

  似乎胜利与我们同生同命运,我们几乎用菜刀剁遍了学校附近的所有小痞老
痞。就连那些牌子忒硬的老阿飞老瘪三们也说:「这帮青瓜蛋子惹不得,连皇上
二大爷都不认,妈的太邪乎。」

  我怀念那段美好的日子。经常几个人坐在大江的堤岸上。看着漫漫东逝的流
水。江鸥在上面辗转留连,寻觅着水下的鱼群。渔民们撒起大网,判断着鱼群的
动向。根据鸥们的行踪制定捕捞方案。有时我们也绕起钓竿在码头上垂钓。

  从钓钩的紧张程度探知有没有傻鲈上钩。更多时候是穿一小游泳裤衩顺流而
漂,追逐来往的客船。每每有水手站在甲板上骂,「妈的活腻了,不怕淹死,这
儿可有水鬼。」我们就更来劲了,用单掌激起水花溅他们。

  「操,把船掀翻,还神气!」我们都健康活泼向上。生活有爹妈供着,我们
的任务就是扯淡。

  我们都有宽广的胸怀。时常有外国渡轮靠岸。我国的边境警察虎视眈眈的守
在船的翘板旁。岸边的沙地上插着一面蓝白格子的小旗。船头飘着我国国旗和老
外的旗子。他们的旗帜像海滨泳客花花绿绿的裤头,远不及我们旗帜那样高雅气
派庄重。老外水手们用吊桶从江里拎一桶桶的水冲洗甲板。

  水流哗哗从船舷往下淌。我们在堤岸上走着,用英语跟他们打招呼。我想我
们已经原谅了他们以前对我国的大不敬行为。中国人向来宽宏大量。这帮洋鬼子
也会向我们致意,翘着黄胡子瞪着蓝眼珠腆着长满胸毛的大肚子向我们舞长臂猿
似的大手。

  「HELLOW,腻号。」调儿洋味儿十足。每每会逗得我们开怀大笑。

  「妈的这帮洋逼,还会说中国话啊!」

  我怀念那段日子。完全想不到跨越一个秋季,我竟会在冰天雪地之中袒露热
诚,尤其是对一女生。

  我沉浸在怀想里。隐约听孟竹凑我耳边说:

  「今儿下午我约你出去,——成吗?」

  等我听清楚时,她已反身走出教室。

  「什么戏!」把烟头扔地上,用脚抿灭。

  【第六章】

  我和孟竹一前一后踯躅在辽阔茫然的雪野里。这是湖区。可以听到脚步压力
下冰碴细微的响。她换了一套深米色的棉装,蹦蹦跳跳的在我前面闪烁。年轻活
泼,矫健似一头鹿。

  「这里多好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我带你来这你高兴吗?」

  「快冻死啦,高屁兴。」我明确立场。

  周围的雪地在阳光照射下亮的刺眼。我只觉得脚下的路又暗淡又模糊。我要
雪盲。

  「给你讲个故事吧。」她兴致勃勃。

  「从前呀,有姐弟俩在湖里划船。姐姐说我先划吧。弟弟同意了。待会儿弟
弟说,姐姐给我划吧,你该累了。姐姐回答‘好吧弟弟,姐姐给你桨,姐姐给你
桨。」她冲我得意的笑。

  我已经听出这所谓的故事的意思,无非给我当姐而已。我也笑了。

  「好丫头片子,还敢蒙我,这把戏哥哥在小学就练过。」俯身抓取一把雪塞
进她的衣领里。

  她尖叫,笑骂,「坏,真坏。就会欺负人!」用小拳头紧擂我的胸。

  我承受着。怜爱的凝视她。最后她似无力地把头依在我胸口,眼帘轻阖,口
中梦呓似的说「就不许你欺负我,就不许你不理我。」我心如潮。以手抚着她的
秀发。轻轻摩挲着她潮红的面颊,感到不真实的虚旷。

  「竹子别这样好吗?你得考虑我是否能承受。」我轻轻扶起她,「走吧,前
面有更好的风景。」

  她嘤咛一声起来,忽然向前跑。灵猫一样的跃动。

  「来追我啊,你可追不上我。」回头向我挑衅着诱惑。

  望着她的背影,我想起班长和张化。我讨厌想这些,这样总使我觉得自己陷
在一个阴谋里,在充当着不光彩的角色。

  我抬头见孟竹在远方停下来,兔子一样打着雪洞。也飞快的跑过去。

  她已经开出了半平米左右的雪。露出瓷实光滑的冰面。斯时正愣愣地瞅着某
一点。我也莫名其妙的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你说,我会从这漏下去吗?」她悄然转过身来,直视着我的眼睛,严肃的
问。

  「不会的。冰这么厚,你还没个兔子轻呢,怎么就那么好漏下去?」我笑嘻
嘻的回答。

  「要是真漏下去呢?」她依然紧盯着我,「我说万一。」

  「没有万一,压根儿就不会存在这种可能,我这人福大,跟福大的人在一块
儿,你也沾光。」我开始怀疑她要自杀。

  她显得有些烦。用脚踢雪。「我这就漏下去了,你救不救我?」我发现她在
焦灼的等待答案。眼睛睁得很大。嘴角抿出一冷峻的弧线。

  我要慎重的考虑这个问题。这绝不仅仅是救或者不救的问题那么简单。

  「你希望呢?」我问。

  「别耍滑头,救还是不救?」

  「不救。」我深沉状。

  「就喜欢听你说实话,」她笑得有些不大自然。上前来为我系大衣的扣子。
「傻子才救,这么冷的天……」

  「你不对,」我说。「你完全领会错了我的意思。如果救你上来,——假如
你掉进去的话,你得报恩吧,」她点头。

  「为了报恩以身相许这可是千古佳话你说是吗你不用点头挺严肃似的听着就
行了。」她又点头。

  「你就会许我为妻。每日把我敬若天神。我一高尚了离尘俗远了就也没什么
乐趣了我们之间之存在尊卑的关系好一点也像雇主与小保姆那累不累啊我吃饱了
撑得弄这么个家庭阶级层次分清——告你我这人需要的是真爱,两情相悦,爱情
懂吗?再说了我就是娶了你也觉得占了你便宜似的心里不平衡有辱英雄形象到头
来还不是棒打鸳鸯两下飞?」

  她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再说了,要救不上来呢?咱两个可都齐——先不说为我党我军我国革命带
来的损失有多么大吧,那都是天文数字,就说咱们本身吧,全为保护水生动物资
源做贡献,都喂鱼了,人家还不会领情,人说你是偷鱼的也未可知。咱俩要都从
这一个冰窟窿钻进去,你说人家会怎样认为?我像幼儿园的老师一样循循善诱。

  「殉情?……」她声音小得可怜。脸红的像关云长老先生。

  「说是啊,这么死也不明不白,人家都一头雾水。再说了咱也没留个遗嘱什
么的,到时候能不能合葬还两说着我起码得料理完后事再去追你啊先把钱花光了
找风水先生看墓地然后修就算比不上秦始皇的也得和梁祝的差不多在前面弄个墓
碑写上你我的悱恻恋情让后世瞻仰为他们做辉煌的爱情榜样流芳千古何乐而不为
然后我就准备一尼龙绳得抗得住一吨拉力的再乘专列去北京景山找崇祯老小子上
吊那棵歪脖子树现在都社会主义了人人平等他既然能吊那儿咱也能吊那儿再来一
血书把衣襟撕下来实在不行裤子也将就了大书几个怀素的狂草‘陈亮自绝于斯树
之下’怕别人不认得再附一份正楷的嘁你说那是什么效果中央台及全国各电视台
都得播报美国人驴耳朵那肯定也听说了这就齐了世界舆论一宣传我吊那儿他们都
不敢往下卸说不定又成一著名风景你还真瞧好吧……」我一口气不间断的说完以
后,感觉大脑有些缺氧。

  孟竹笑。「就吊那儿?那可叫遗臭万年!」

  「为了爱情,豁出去了。」我豪言壮语。

  「就知道你嘴硬,不救人家还编出那一大堆废话来蒙我。多痴心似的,多有
正义感似的,还说什么合葬啊梁祝啊人家又不是你什么人……」孟竹娇靥潮红似
血嗔怪的说。我心一动,恍若山风吹落一片枫叶,飘飘摇摇荡入尘埃。

  又想到了张化和班长,我服膺长叹,把孟竹拥在怀里。她顺从的倚靠在我身
侧,我们并肩向前踱去。

  洁白的雪上总有许多纤细的足迹。我知道有小动物在这上面追逐玩闹过。它
们在这个纯洁单调的世界里觅食,生息。前方,有一对雷鸟在旁若无人的走来走
去。从树丛中探出一只小老鼠的头,旋又隐没在枯黄的草丛里。那个小高地是唯
一没有积雪的地方,透出黑褐的底色,像一幅立体派的抽象画。

  我坐在小堤上。这是为防汛期湖水淹没农田筑的。孟竹斜躺在我怀里,脸儿
向着我,泛着点漆的眸子,带点探询的问:

  「你说咱这叫爱情么?」我心一沉。

  想了想,「别深入实质行么?这样挺好,活在梦里挺好。」后来已近似自言
自语。

  「我只觉得这不真实,只是海市蜃楼。」

  「你有这样的预感吗」

  「是。」我不隐晦自己的观点,一段压抑之后,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慢慢
俯下身来,眼睛对着眼睛。

  我们的眼睛都很深,彼此看不到底。

  「能吻你吗?」我问。

  她深情的凝视,渐渐阖上眼帘,把头向上仰起。

  我很感动,为她的信任。不含任何杂质的信任。

  她承受的姿势,是我尴尬。我们沉默着,一丝念头始终扰乱我的感觉,张化
他们追命鬼一样出现在脑海里。我的热情像退潮一样落下去。用手轻轻刮了她两
下鼻子,「没戏啦?」她扑哧一笑,睁开眼睛,我郑重的点头。能看出她眼里转
瞬即逝不易觉察的失望。

  「喜欢张化吗?」摇头,「他自作多情。」

  「你喜欢班长?」半晌,她艰难的点头。「在我之前?」

  「几乎是同时……」

  「明白,」我牵着孟竹的手。她的手冰一样冷。

  「你在某一刻突然发现他像你的白马王子,很像脑子里的那位。你们互相倾
慕互相赞赏彼此的有点甚至是缺点就像明知道太阳有黑子我们仍疯狂的赞美她需
要她一样。你们势如破竹一发不可收拾然后你又遇到了我。」我鞭辟入里的分析
使她折服,沉默着。沉默某时代表着认可。

  「我高雅大方潇洒迷人老练豁达幽默仗义还能歌善文于是你倾倒了感到我忒
珍贵错过了可能今生难遇但班长一直先入为主在你的心里占着位置你又想把我也
塞进去可明知一山不容二虎一仆不事二主你矛盾张惶不知所措你想找一个合适的
方式合理解决这问题然而你必须有所选择感到活着忒艰辛是么这才哪到哪啊路长
着呢。」

  「那你说怎么办呢?」

  「嘁,选择我不就齐!——就跟赌牌一样胜负在此一举你年纪小容易受骗有
谁像我这样给你讲这多人生哲理啊跟了别人没准不如我。」

  「嘻,就往自己脸上贴金,」她重又恢复欢快,拿手拧我耳朵。「看你还胡
说八道。」

  「那你嫁班长吧!」刚说完我就后悔,因为我清楚的感到孟竹又缄口沉默。

  直到我们分开,她向着家的方向走,也只是向我挥了挥手以示再见,我们没
再说话。

    【第七章】

    「今晚在‘七星' 咖啡屋,我请你。」

  「不去。」孟竹沉默半晌,小声而坚定的回答。

  「拿个什么劲!」我挺气,「曹威,你去吗?」

  「去,呵呵,」比拉肚子还痛快。

  「丫的就知道吃白食。」

  「操,去是抬举你了,不去不定你小子又冒什么屁话。咱可平易近人,绝对
没架子,下回有这事,还找我。」

  我和曹威拣了张靠窗的位子坐下。华灯初上,室内的灯却幽暗。卡拉OK机
器开着,一傻逼正扭捏作态的唱着刘德华的《一辈子的错》。五音缺六音,听着
让你感觉到这来就是他妈一辈子的错。他显然已经喝多了。

  虽然咖啡店明令不准喝酒。我在那一会儿领略了刹车声,破锣声,狗打架声
和拉屎干燥憋得吭哧声。我的耳鼓可从来没受过这高水平的音乐洗礼。他同一位
显然是‘喇’的女人挤眉弄眼,使这幽暗又添了些烟花味儿。

  「妈的那傻逼你别唱了,要就待一会儿,消停的,要就滚!」曹威首先受不
了的站起来仍是当年的英气。

  那狗日的不服,「怎么着,哥儿们想玩轮子?我陪你,操,不认识我吧,这
念头谁怕谁?」

  我也站起,看曹威沉着的过去,揪住丫的领子一手以绝度合理的角度绝对成
熟的力度黏在他脸上。他似乎不信的看我,我摆手,慈祥的告他,我们就是人人
传言的四小恶人,我是罪小恶不极。他仍是怀疑,倒是那女人附在他耳上说了什
么,他抓起了烟,悻悻离开了。

  「搁当年我都能剁了他,什么玩意儿!」曹威余怒未消。

  「二位喝点什么?」咖啡小姐对刚才一幕感触应是颇深,对我俩毕恭毕敬。

  「两杯咖啡,能喝的就行,不放糖。两瓶干白。」我说。

  「你现在和孟竹怎么样了?可别跟我说你没找着感觉,跟兄弟透着不信任。」

  「哪能,」我用小匙搅着咖啡,褐色的泡沫升起又破碎。

  啜一口,感觉苦中有余香。曹威却叫唤,「妈的太难喝,太苦,小姐,给上
糖!」

  「小姐成你家的了,暴殄天物!透着不会怜香惜玉,焚琴煮鹤,你丫啥也不
是。」

  咖啡很少。都没不过匙身。所以,我们很快就喝完了。我们用牙齿咬出酒瓶
塞,在各自的杯子里斟满。

  「浅斟慢饮哦,」我说。「虽然俩老爷们,可也不能太煞风景。咱俩边饮边
谈。好长时间没掏心窝子啦。憋得慌。」

  「那是,咱啥交情。一起偷瓜打鸟串胡同剁人。」

  「难忘的童年,」我说。

  「孟竹没来你忒失望是吗?」曹威用极其粗野的姿势抓着杯子,把那液体一
干而尽。末了抿了下嘴唇,问。「有点。咱俩也挺好。」

  「你别躲躲闪闪的,这妨碍咱们交流。知道你不脆弱。咱啥风浪都挺过来了
可,你得明戏。要值,你就别磨磨唧唧的装熊,这可不像你,要不值就拉倒。」

  「我懂。我们组织原则是稳准狠,适用于一切战斗。不卑不亢不屈不挠不碰
南墙不回头咱可都属鸭子的肠子直——能使啥坏使啥坏。」我也是开宗明义高屋
建瓴。

  「行,明白就行。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一起走到现在不容易啊,我可不想看
你脱轨。再说了你也不能太投入,没准将来支付不了。她给你开的可都是空头支
票。别傻。都快高考了,可犯不上扯这个这从咱这方面说。另方面你也干扰人家
正常学习工作是不是?」

  「嘁,我倒干扰她了。告你我可一直是被动的,地道的受害者。」点了一支
烟,发狠的吸了一口,觉得呼吸不太顺畅。我直瞪着曹威。两瓶干白已是一滴无
存。

  我们又谈了很多。都是关于孟竹的。曹威的意思是让我要么一追到底,要么
全身而退。「可别跟着跑龙套,当就当个‘角儿’」

  九点多我们散了。一瓶干白似乎没把我怎么着。夜风吹在身上,冰冷透体。

  让我格外清醒。我该采取哪一种方案呢?这很难抉择。首先得承认我喜欢孟
竹,却总找不到那种‘爱’的感觉。如果冲动之下一追到底,我担心终一日自己
土崩瓦解,露出不很高尚的小市民本色。

  我俗得很。但长期以来包装的结果给人的印象我俨然一秀才。别人把我抬的
高我自己就不好下来。维持一天两天绝对没问题,但长此以往「我将不我」了。

  要全身而退呢?心里自然很不甘。自觉即使就我面目狰狞,也比班长和张化
强。他们阴的很。都蔫松坏。

  这和我们光明正大的坏不一样,档次不同。再说我确实对孟竹有感情。有天
夜里我做梦她被人劫了,我冲上去和人扭打,那人捅了我一刀。仿佛是班长,又
仿佛是张化。梦里,是夏天的样子。孟竹跪在我身边恸哭。她身着白纱,非常漂
亮。

  我记得自己在梦里说「爱你」,对她,然后撒手人寰。这梦我至今记着。像
我这种自我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对她倾心,是绝不会说爱的。就算在梦里也不会。

  我走在冰冷漫长的街上。行人已经很稀少了。月亮在天上圆起。很大的月晕
圆圆在她的周围。我知道明天会有风。月色下是街道显得宽且长,像这样的夜里
如果想附风雅,映雪追惜古人那绝对没问题。满世界一片黯淡的灰白。街两旁广
告牌上的字清晰可辨。

  鬼使神差的就到了孟竹家的街口。我十分娴熟的迈步过去。没有别扭和不安。

  似乎在很久以前我就一直这样走着了,走了很远很远。没有尽头。

  我知道孟竹的爸妈都去南方一个大城市了。他们去那儿探亲。也借了北方人
豪爽诚挚的噱头唬一些南方嫩瓜,从他们手里购进些服装类的物品。但究竟谁唬
了谁,不得而知。据说就这样赚了不少钱。想来孟竹的禀赋精细心思缜密遗传自
他们。

  来到她家门前,门没有开。我绕了一圈,发现在一侧有一个空隙。应该是围
墙在雨天坍塌的一部分。我从那里钻进去。有种冲动要对她说些什么。轻轻的再
用木格栅掩住来路,我站在洒满月华的庭院里大量四周。她穿的红大氅似乎洗过
了,挂在晾衣杆上。她的床前没有灯光。

  「她睡了吗?」我犹豫着。几次都有做贼的感觉,欲夺门而出。最终定下心
神,理了理头发,走上前去。

  推开吱哑的门,我站在她卧室的窗外。月光倾泻在床上的大布娃娃身上,格
外柔和。她不在。

  穿过门廊,又步入客厅。面对门的长沙发上是她摊开的影集。月色把我的影
子投在墙角。我过去,坐在沙发上,把影集拿在手里,借着黯淡的光辨别她的容
颜。每一张都娇容楚楚,使人怜爱。

  她大概出去很久了。室内很冷。我放肆的在各个屋里找灯的开关,把所有的
灯都打开。又拉所有的抽屉,找香烟。最后在一个落尘的书架上找到了抽了半盒
的也许是她爸的劣质烟草。在一个抽屉里有叠放着的五百元钱。大概是她的生活
费。我有一种疯狂的惬意。点上一支烟,呛得咳嗽。翻弄着她收集的小玩意,里
面竟有未用过的子弹。

  我躺在她的床上。床头用铅笔绘的一幅寒梅。她的枕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几
根落发纠缠着纤维的枕巾。她的卧室纤尘不染。那本王朔文集在枕边躺着,书页
张开,匆匆在某页折了一下。

  我知道她是被人叫走的。而且我知道那人是谁。——靠床的那面墙上隐约有
指甲的划痕,是一卐字。在我的印象里有此习惯的只有一个人,他就是于淼,我
们班长。走廊的玻璃上,教室的墙上都有他的杰作。我们背后叫他串稀——客串
希特勒。

  我难过。抡起孟竹枕头摔着。喊着班长的名字骂他。折腾一通之后累了,酒
精的力量使我昏昏欲睡。翻出纸笔,给孟竹留一便条:

  我来过了你不在。不知道你去哪儿了。你应该早回来。钱别放在抽屉里,放
一保险的地方。另外出去把门锁好,把大门西侧的豁口堵上,防止外人进来。

  晚安。

              X年X月X日

  然后离去。

  【第八章】

  躺在床上,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我把轻淡的一缕吹向天花板。

  WALKMAN在身边响着,正播放着「青春」。这是一首校园民谣,听起
来有悠长的回味和淡淡的伤感。使我不期然想到了孟竹。

  青春透明如醇酒,可饮可尽可别离。

  我忽然想起许多散乱的事,它们无章的一个个孤立在我的脑海里。没有一条
时间的线能把它们串上。时间像是在我的概念里错乱不清,而主人公都是孟竹。

  ***********************************

  断章之(1)

  「这就你抄的< 将进酒> ?」我指着孟竹什锦本的一页问她,那时我们刚相
识。

  「……?」她目光疑惑。

  忍住笑,「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通销万古愁,有这句吗?」

  「有啊。」

  「是与儿同消万古愁吗?李白老先生是劝他的儿子喝酒爷俩喝个五迷三道然
后推心置腹觥筹交错‘惟有饮者留其名’么,是如此这般之后,就有此佳作流传
了?」

  她明白过来,从我手里一下子抢过了本子,看看红着脸笑,「笔误,这是笔
误,嘴能不能不那么尖刻啊,阶级敌人似的。」

  「忠言逆耳,」我叹息。「就这一小事可观今日之民心。」看了看孟竹,也
忍俊不禁,「还就亏着我看了,要别人发现你这笔误,嘁,不定怎么说呢,也就
我吧,善于纠正群众错误,不扩大人民内部矛盾。」

  「你忒爱吹牛是吗?」她用含着盈盈笑意的眼睛看我。

  「怎么说的呀,定义错误。咱是愚公,王朔讲话了,新时代的愚公,」我的
态度严肃认真,「每天用嘴侃大山,冬夏不止。」

  「哈哈哈,」她是笑声珠圆玉润,在那一刻迸发了。她的好友徐秋影也跟着
掩口。

  「嘁,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从没见过我这样乐观活泼向上的人吧?」我征求
她们的意见。

  「从没见过比你脸皮厚的人!」

  我又拿过本子翻看。扉页有一句诗:「恨不相逢未嫁时」。我乐了,开心之
至,「这就你的座右铭?」她第一次脸红,并打了我。

  ***********************************

  断章之(2)

  我站在了孟竹家门口,最后一次掏出小镜子看看自己。镜中人相貌堂堂衣冠
楚楚信心十足。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把神经松弛一下。

  推开半掩的门,孟竹正在灶上忙活着。炉火正旺。案板上胡乱是一堆堆的青
菜。五色斑斓。她回头看见我,用食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噤
声,并用手指了指客厅。

  我从容不迫,见孟竹双手交叠着放在前面,眼睛怪怪的看着我。客厅里有翻
书的声音。

  「咳咳,这家是姓张吗?」我声音很响。

  「不,这家姓孟,你找错地方了。」孟竹想我眨了眨眼睛,顽皮,天真的样
子。

  「配合默契。」我想。

  「那你知道这附近有姓张的吗?」我接问。语气沉着。孟竹单手拉开客厅的
门,把头探进去,「嗨,有姓张的吗?」她重复我的话。嗓子间憋着吃吃的笑。

  「有姓张的吗?」奶声奶气的又一遍重复,一个小家伙,手里拎一本《大灰
狼》站到了门口。

  她终于让笑声爆发了,气壮山河啊。笑得弯下腰去。小混账跟着笑。喊着姐
姐,笑得让我想到童年。她们姐俩坐在了客厅地毯上,液在那里浑身乏力。我恍
然大悟,整个儿一场虚惊。

  「我姑家的小孩,让我看着呢。」半晌她起来,揉着腰喊疼。「随机应变本
领挺强的啊。」她夸我。

  「当然,」我又要胡吹大气。

  「别又当愚公了,边儿去,没看我忙着呐。」腰间扎着花围裙,头戴一定白
帽子,孟竹俨然一甲级厨师。

  「看着成吗?咱也学两手?」我笑嘻嘻的说。瞅着她紧着折腾。

  「实在没事把衣服拧了晾出去。」她用嘴努了努墙角的洗衣机。

  「敢情一国民党啊,到处抓丁。」心里却温馨。多有情调,一家似的。

  晾完衣服回来,我撩起孟竹的围裙擦手。厨房给她搞得乌烟瘴气,她就像腾
云驾雾的一个小妖精。

  「用咱露一手吧?我可会醋溜白菜。」

  「歇吧,光说话怎么就不累。」她招招手叫那小东西,「过来,让这哥哥给
你讲故事。」

  「哥哥给你讲啊,」我冲孟竹笑。她用洗菜的水撩我。

  小混账靠在我怀里,我从口袋掏糖吃给他。

  「你是谁呀?」稚气的问。他用小手剥着花花绿绿的糖纸。「我是你姐夫。」

  我很严肃的告他。他不信,出去问孟竹,「姐姐,他说他是姐夫……」孟竹
进屋来想用手拧我,眼里含着嗔怨,「嘁,到哪儿跟谁都胡说八道,看我不收拾
你。」

  「别呀,你可别伤了自个儿,我这功夫可硬。」我抓紧她的手,五指修长莹
洁若玉。

  「还别吹,不定谁收拾谁呢。」她抡着类似过把瘾里杜梅的王八拳。我们扭
在一起,从沙发上到地毯上。她呼吸急促,面颊艳若桃花。我们后来几乎是热烈
的拥抱。脸儿贴在一起。感到彼此的热度。小家伙从我们身上迈来迈去。他还从
没有见过这有趣的阵仗。一会儿搔搔我胳肢窝,一会儿搔孟竹的软肋。「起来呀
你们,油都冒烟啦。」果然,有呛鼻子的烟味飘进。

  「都怨你,」孟竹起来,理理衣角。「看还胡扯!」胸起伏的厉害。脸似赤
霞。我笑。

  我在她家用过午餐。菜很可口,勉强能与我做的媲美。饭桌上她一直告那小
东西,「今儿事可不准瞎说啊,谁也别告诉,我给你买糖。」「告诉我就揍你!」

  我恐吓。这小混账势力的连连点头,孟竹瞪我。又忍不住笑。我感觉窗外阳
光温煦。要到春天了。

  临走时,孟竹猫儿似的先蹑手蹑脚来到门旁,从门缝儿里左看右看,「没情
况,」她冲我天真展颜。「比狐狸还精,」我笑骂。她又要扭我胳膊。

  「别闹了,竹子,回去哄你弟弟吧,我走了。」我抚着她的肩。眼光蕴满深
情。她委屈的撇撇嘴。「家里就我一个,我哥放假都不回来,」没再往下说。她
要哭。「别价呀我还来。跟生离死别似的,这么大了还哭,没出息。」我上前拥
抱她一下。松开后闪出大门。「我走了哦……」

  她把左手扬起,很小频度的左右晃了两下。

  断章之(3)

  她把自己包裹的像一只小棕熊,站在一个小坡地上,穿着我的滑雪板。

  「我可下来了哦。」她喊。

  「来吧,别怕,我接着。」

  「我可下来了哦。」说下就下。以很大的速度滑过来。接近我时对我得意的
笑。我闪在一边。转过身来看她冲入雪原,想来一个漂亮的转身,却演成一漂亮
的马趴。

  我过去,她却赖着不肯起来。「就不起来,还说接着人家,说了不算,没安
好心。」

  「可别冤枉好人啊,我看你滑的挺专业的,谁知会跌跤。」我貌似委屈。

  「哼,就不起来,就会花言巧语,透着冒坏水儿,还辩呢!」她还来劲了。

  「行了行了,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赶紧哄她。她显得楚楚可怜又得意
非凡。

  「错了,怎么办?」她狡黠的眨着眼睛。

  「我改 .」

  「改也不行!」还挺横。「要真有认错之心,得背我。」

  背就背。孟竹俯在我背上,不时用小牙咬我的肩膀和耳垂。还吃吃的笑。清
爽的气息从背后传来,我心旌摇荡。

  长长的滑雪板已经被她甩掉了,顺着坡滑下去。「你挺轻,可不像千金。」

  「嘁,谁像你,吃得跟猪似的,猪八戒!」

  福至心灵,我回过头问,「猪八戒背媳妇是么?」

  她想必脸红了,使劲在我肩上咬了一口,「不让你背了,一点好话都没有!」

  挣扎着要下来。

  「你怎么跟个小狗似的,还咬人。」我笑骂。

  「咬你?还打你呢!」她追,我跑,下去捡起滑雪板,我们嬉戏着在雪原中
跑远。

  断章之(4)

  我看见班长和孟竹站在学校门口的小吃摊位前。她左手拎着糖葫芦,右手攥
着雪人。她似乎有一种在时间中穿梭的本事,一忽儿跑来陪我,一忽儿又去陪班
长。

  现在又多了一样本事,——她简直就是一冰箱,不断的把硬邦邦冷冰冰泛着
白碴的糖葫芦和雪人往嘴里塞,这么冷的天若无其事。

  我硬着头皮过去,孟竹发现了我,冲我招手。没理她。

  我过去,拍班长的肩膀,「胡吃海塞可伤胃,您得悠着点儿啊,为了班级着
想,可别毁了自己个儿。」他挺尴尬,扬了扬手里啃了半拉的雪人,「吃么?」
「不吃。」

  孟竹那儿又递过来一串糖葫芦,「吃这个吧。」

  「我最近闹肚子,喜欢吃山西特产,你们有吗?——俩偷着蜜去吧,也别太
惹眼了。」我扬长而去。

  后面听见班长和孟竹吵 .他在骂我。

  我仔细的滤过了这些事情,恍若刚发生,都十分真切生动的在我的脑海里映
出来。

  抬起手腕,已是子夜了。外面有雪花击打窗棂的声音。这是这个冬季的第几
场雪了?把烟掐灭。录音机里的磁带已放完了。把它关了,再熄灯。

  外面的簌簌声连绵不断,总似有人走来。我想着孟竹,好有些别的事,就迷
迷糊糊地睡去了。

  灰熊,九第二天早上直到上课孟竹也都没来。班长也不在。只有张化摆弄着
手里的钢笔,不知想什么。

  下课的时候,徐秋影过来,「孟竹在下面等你,似乎不大高兴,你们闹别扭
了?」

  「没有。」我说。曹威在旁边直直的看着我。

  「这回可能有戏了,下去吧,别丢脸,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给我顶住。」我感
激的看来眼好友,「没事儿,放心。」

  「去哪儿?」见到孟竹,我问。她一付阶级敌人的脸孔。爱憎分明。我自己
都觉得自己像干了多大亏心事似的,十恶不赦。

  「江边公园!」她面无表情,语气淡漠。

  「殉情?」我继续以前的调侃。

  「屁!」她吼。首先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也不管路人怎么看。

  我忒尴尬。丫挺的还从来没这么丢脸过。顿一下出去追她。她兔子一样在前
面飞跑,我喊也喊不住。只得拿出当年打架时逃跑的劲头猛奔。怎么感觉就跟个
日本浪人捉中国花姑娘似的恶心。

  跑到江边她站住,靠在一颗松树上。江风把她的头发和衣襟都扬起,她就像
个疯子。

  「你跑什么呀跑跟个精神病似的谁欺负你了这两天我不会饶了他抽丫的非废
了他不可谁呀嗯?」

  「屁!」她还那一个字。

  「哎哎你可不对了哦怎么耍小孩子性子你可高中生了眼看要出嫁了怎么一点
样都没有还「屁」那都是你说的么嘁累得我跟个犊子差不多了就为你斥挞?」

  「屁!」她喊的声更大了,还哭。伏在树干上抽噎。我束手无策烦的很,又
不得不耐心劝她。人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我可信了。就她一个我就信。

 「怎么了啊怎么了吗也别光哭啊身体是自己的哭坏了别人可没法管有啥你说

  啥呀别憋着那可上火」她哭得更来劲了,声明显高起来。眼泪倾盆雨一样泻
下来。

  她还胡乱的在脸上抹哭得一塌糊涂。

  别提多难受了。我就手插在裤袋里冷眼看她,偶尔刺她两句。

  「还哭哦,都降水三十多厘米了你可要创吉尼斯世界记录。」

  「你是不是想殉情拉上我又舍不得心里忒难过是吗你可一往情深多愁善感楞
跟你说的那电视剧一样。」

  「还别来劲,再这么下去你非哭死不治我还不信了有啥事这么想不开你还不
说嘁怎么回事!」

  她依旧在哭。两手扣在树干上。肩膀抽搐着。发丝凌乱,纠缠着飘拂着遮住
她姣好的面容。

  我的心里自然有一种怜爱。这种情感隐隐在胸口跳动。这是一种对弱者的同
情。对于孟竹又融进了别的情愫,究竟是什么,难以说清。

  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是那种烦乱又爱惜而又心疼的感受。她哭得十分投
入,使我的所有妙语绝词塞车一样堵在口里。我得承受许多在江堤散步的无所事
事者怀疑苛刻的目光,又得装作若无其事很无辜的样子。虽然我本就无辜。

  就在一旁看着,江风刺得我如浸冰河。孟竹穿的很是单薄,又哭出那么多热
量,她冷的抖。哭声也小下来。变成抽噎。眼泡明显肿起来。

  我默默过去,把大衣脱下来裹在她瘦小的身躯上,紧紧拥着她。她把头转过
来靠在我胸口,手紧紧捉住我的手。眼泪无声簌簌地流在我襟上,一会儿洇湿成
片。我叹息。语气平缓柔和的问:「有什么委屈了,你说吧,我听着呢。也别总
这么哭啊,看你冷得直抖。」

  她抬起头,脸上纵横着泪。「还不都是为你?」哽咽着,她终于说出了第一
句话。

  「为我什么?」我忍着焦躁,耐心和蔼慈祥。

  她又低下头,把脸儿贴在我胸口,左右摩擦着。泪水汩汩而下。

  「你说让我嫁给班长……昨晚又那么晚去我家……于淼知道了他说你去准没
好事……夜入民宅还就我一人在家……他还说亏得把我带走了……」

  我冷静的听着,沉默持重明智如礁。

  「他还说什么了?」

  「他让我离开你……你以前就是个小流氓,还不好好学习,没前途……谁知
道将来堕落成什么样。」

  「这都他说的?」

  「……」她点头。

  「你都信了?」我的声音没有了抑扬顿挫和平平仄仄的韵律,只是僵,冷,
平,漠,像一块刨光了的冰。

  她一味的哭,不置可否。

  「说话呀,你都信了?」我接着问,冷笑。

  「没都信,可是……」

  「可是我夜入民宅就一定是揣着坏心,这你说不清楚你不至于以为我要把你
怎么着吧反正也没准儿现在人可什么都干得出来我又凭什么例外你就都信了吧?
于淼不是为你好么他有希望当主席呢我也就串胡同的你跟我傻不傻呀社会主义建
设可指望你们两个。」我意味深深的笑,把她推开。半里开外的一个墙角有人影
晃动,就那走相一看就是班长。

  「人家正等着呢,当了这么长时间保卫,该慰劳一下。你过去吧。」我温柔
异常。嘴角向上牵动几下,做出一个愉快的姿态,「去吧,告诉他,让他待你好
点,否则的话没准我犯浑,我从前就是个小流氓,习性未改,也就在你面前装着
点。现在好啦,全齐——不说了,说多了也是废话。大衣你穿着吧,我可不想看
你成为僵尸。」向那边挥手,「过来吧。你辛苦了。为普通同志当哨兵我可得表
扬你……哈哈……」我大笑着,叫着班长,看他蹩出那墙角,我扬长而去。

  【第十章】

  「我们谈谈好吗?」孟竹把大衣递过来。眼睛红肿,显然昨天回去又哭了。

  我烦。夹杂着难过。「有什么好谈的,班长可往这边瞅呢,我怕挨揍。」

  「走吧……」她央告。「我有话说。」

  「又去江边?我感冒了,怕风。」措辞生硬。

  「去我家……」

  我还第一次认真的审视孟竹。长发及肩,脸略显清瘦,下颌浑圆。蛾眉淡淡
的一抹,衬着顾盼生辉的大眼睛。瞳孔深深地藏着许多情愫。瑶鼻挺脱,樱唇小
巧,额头光洁明亮。尽管眼泡有点肿,还是掩不住美丽和秀气。

  瘦削的双肩,修长的身材,十指莹莹如玉。纤细玲珑。她就坐在我对面的沙
发上,近的可以清楚看见鼻翼翕张,旁边有几点雀斑。

  「喝水吗?」她怯怯的问。

  「给我支烟吧。」我说。

  她出去,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擎着两只烟。均已经点燃。给我一支,另一支她
衔在口中。

  我想说什么,终于忍住了。只是沉默。

  孟竹已经呛得咳嗽,眼泪又下来了。似乎眸子是喷涌的泉。「我们只能这样
了吗?」

  我嘴角向上翘了翘,表示笑意,「快高考了,你需要按下心学习。」

  「我们只能这样了吗?」泪水顺着腮边串串的滚下。我鼻子一酸,险些要失
态,忙把手在额头上拍了拍,「孟竹,这么哭可不像你,说「茄子」,不是「倭
瓜」」

  「我们只能这样了吗?」她坚持着,双肩已在颤动。

  这个问题我已经无法回避。

  长吸一口气,我注视着她含泪的眼睛,「是,我不能欺骗你,也不能欺骗自
己。」

  掏出手帕来拧鼻子,掩盖流出的泪水。

  「腻了?」她反而变得平静。

  「没。」

  「那你为什么?」她把十指扭得咔咔响。

  「我无法忍受我俩在一起时张化和班长的目光,更无法忍受我自己。在你面
前我得装高尚,装伟岸,为了和你相齐可是你知道我是一无赖……」我能觉出脸
上有冰凉的虫子爬行的感觉。我最终哭了。

  她从对面坐过来,把我的头搂在怀里。有凉凉的液滴落在脸上,和着从我眼
中涌出的清流,汇在一起。

  「我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结局。开始我都没想过结局……都怨我……」她低
语着,垂下的发遮住眼睛,看起来显得别样的清秀脱俗。她像伤风一样吸溜着鼻
子。

  鼻音十分重。

  「我们谁都没错,……年轻不是错……别谈这些了好吗?我困了……」我感
觉眼睛迷迷蒙蒙的,睁不起来。

  「睡吧,就在这儿。」把小手盖在我的额头上,挡住眼睛。我感觉她的呼吸
就在耳侧。

  我就那样迷迷蒙蒙的睡着了。边睡边流泪。我记得第一次哭是在童年,别人
抢走我心爱的玩具。第二次就是现在。我止不住狂乱的心,止不住奔流的血,止
不住从压抑的泉眼向外喷涌着泪。

  她的怀抱很温暖。我恍恍惚惚走进了春天。山花开了,小河流了,百灵鸟又
开始叫了。我在原野里喊她的名字「孟竹……」

  她在我前面向我招手,笑着闹着,她像一只年轻的鹿,轻盈活泼。

  「你会娶我吗?」整个宇宙响着她的回声。

  「会的,一定会的!」

  「答应我爱我一辈子!」

  「陈亮会爱孟竹一辈子!」

  「这都是真的吗?」她在问。

  「这都是真的吗?」她仍在问。

  「这都是真的吗?」那声音荡漾着我的耳鼓。我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灰
熊,面目狞恶。孟竹是一只火狐。她怯怯的向我靠近。我看见班长和张化的手足
渐渐生出毛来,变成狗的嘴脸,他们向我扑过来。狺狺的像是奸笑。他们张牙舞
爪,孟竹吓得藏在我背后。只是抖着美丽光洁的皮毛。

  我咆哮着,挥舞着手臂,仿佛两只手臂变成了曹威和陈晓宇。大龙变成我的
牙齿,我们四位一体向着两只恶狗发难。

  我们火并。我的身体支离破碎但没有痛感。张化和于淼被我赶远了。他们没
有大的伤口。孟竹跪在我身旁,哭泣着吻我的伤口,她近乎错乱。「这都是真的
吗?」

  闭着眼睛我仍能听见那声音。我笑着,笑容可谓悲壮。「不是,这不是,这
只是个梦……」天下雨了,滴在脸上身上,有几滴落在唇角。舔一舔,咸咸的。

  我笑了,天上也下咸雨吗?

  「醒醒啊,陈亮!!」孟竹摇我的肩膀。

  睁开惺忪的眼睛,我发现我们两人的泪水已打湿了厚厚的沙发垫子。抱歉的
笑笑。我看见孟竹仍在抽泣。

  「你走吧,」她说。「我想过了我们也许真的不适合……」仍是哭,「你会
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我不知所措。

  「走啊!」她已经喊起来。声嘶力竭。揪起我擂我的胸口,咬我手臂,「走
啊!……去当你的无赖!……」用沙发套狠狠地擦着眼睛,转身趴到床上痛哭失
声。

  我得走了。我知道是时候了。

  拿起在茶几上竹子的影集,我翻看着,挑出一张最天真最可爱笑得最甜的照
片,她歪着头靠在沙发的一角,双臂紧抱着那个大布娃娃……

  「不许拿我的照片!!」她跳起来。

  「留个纪念吧。」我笑笑。笑得很吃力。

  「不!我们还能见面,还能!」她彻底错乱,头发披散开。很小声很温柔很
哀婉地看着我,「什么时候我们不会再见了再把它给你好吗?」

  「好吧。」我点头。转身对她,「我走了,保重!!」直直地朝着冰冷的室
外。

  她在后面喊我的名字,我没有再回过头。

  【尾声】

  算了,该结束了。像这样又臭又长的下去,大家就都没了兴致。

  我和孟竹分手后便是七天的假期。我借故休假,和曹威去了青岛。我们转了
学籍关系,在那里折腾了半学期后又回来。然后高考。结果很自然,孟竹张化于
淼和我统统名落孙山。徐秋影考取了一所警官学校,去保家卫国了。曹威也落榜
了,直接深入农业生产第一线。

  大龙和陈晓宇都上了师范院校。像我们这样的一旦成为人民教室,教出来的
恐怕会是一帮小痞。

  孟竹于淼张化接着复习。我和另外几个还算凑合的哥们冒着让祖国心脏超负
荷运转袭击梗塞的危险一忽儿涌进京城,自费。我曾和那几个小子联手平过在我
们那儿叫得响的一些‘茬儿’,关系一般。在京城里我们也是吸烟喝酒打牌满马
路找乐子。他们几个都傍上了对象。有一个甚至把外国语学院大三的女生都骗到
手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是我恍若绝缘体。已撞击不起任何火花。除了上两
天在天桥附近何人碴了一架外,每日无事。

  闲暇时就想到孟竹。听说她学习很好,有希望能考进京来。又听说她和于淼
关系并不像传闻中那么铁,我就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失望。

  「写什么呀,穷写什么呀,每天妈的想当作家?」瘤子过来,趴在我耳根叫
唤,「妈的咱的人在西单那儿又让一‘棍儿’给平了,还叫号,不去吗?」

  「操,都是中国热血男儿,老子怕过谁!剁了他去!」我拎起菜刀把笔一摔
冲将出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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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之一《失踪的大鱼》】

  其实最先的时候他爸给他取的名字是李若禅。或许因为他爸信佛。也或许他
爸喜欢李苦禅的画——他爸就在书画院当院长。但这说起来也该是个响当当的名
字。后来我们叫他大鱼,一直到他改叫大鱼,也许因为那年夏天我们在海滨游泳
见识了他的泳技。一个女孩子惊嚷道:你看他真像条大鱼——也许,因为他算过
命,命中缺水。但那他该叫李大水才是。

  总之不论他叫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是我的好友。我们是好友的时候起因并非
是小时候一起玩过或同学什么的。只因为某次在夜吧里因失去女友去那狂醉时见
他也单独一人在灌黄汤。就鬼使神差的过去问你也失恋啦。他点头。我说真他妈
没劲。他说也是。然后我们俩跑一块儿喝。最后我们还把整个夜吧给砸了。各罚
两千。进局子一周。就成了患难了。

  那以后并没有太多联系。只偶尔到一起喝酒。也并没有多说什么。我知道他
是个独子。他爸想让他从政。他却喜欢国外的叮当乱响叽哩咣啷的摇滚乐。这就
注定与他爸不和。他还喜欢养狗。有一头很威风八面的叫重型的狼犬。他每次见
我时都要夸他的狗。后来我们就管那条狗叫李大鱼的旧情人。挺有诗意的。但后
来最有诗意的最终也发生在这旧情人身上。

  那天,我从街上闲遛。见到肉店的张刀把子,在擦油光光的脸。他跟我打招
呼,说有条狗刚杀,问我要不要狗腿。我说家里还存着半个,就回了。然后到家
就听李大鱼打电话来说狗丢了。让我帮忙找。我很不情愿的出去。刚下楼就见大
鱼已同张刀把子扭在一起。刀把子的屠刀别在后腰上。李大鱼拿砖头往刀把子的
额头上拍。血顺着手指缝轻快的流着。我急忙跑过去。

  路人解释说有人看见一只狼狗被张刀把子在后院以肉饵逮住宰了。当时还美
不滋儿的显示:活该你落到你张爷爷手里。恰好大鱼正丢了狗。就怀疑被杀的那
只是他的重型。其实如果多加解释也许就免了场纷争。我并不知晓大鱼为何那样
急于想寻他的狗回来。他是很喜欢那只狗,但没来由不问清楚就跟人动手啊。也
有人说,张刀把子早就打过重型‘旧情人' 的主意。

  他卖的狗肉从来就来路不明。我甚至在他那里吃过法国斗牛犬。他倒一向是
挣些便当钱。以饵钩狗,得而屠之,待价而沽。但这并不影响狗肉的鲜美。关键
在于人在吃着他的狗肉的时候的心理失衡:凭什么就你张刀把子拿‘贼狗' 来对
付我们而不让价?

  如果可能,每一个贪吃狗肉的人都有过当偷狗贼的念头。而且,我和大鱼还
依仗着他的旧情人搞到过一条挺壮实的黑贝,纯黑的。死时有一些无辜的叫。但
这位旧情人似不念丝毫的旧情。当我和大鱼把黑贝的下水喂它时,它照旧吃的喷
香。

  然后又摇头晃尾的接着要。

  那时,我并不以为这是同类相残。但如果从某种意义来说,我们是在亵渎狗
尊。

  在人的意识概念里,是种罪恶。可它是畜生,就应该有畜生的样。现在的某
些人可能还不如畜生。也就不以为意了。

  张刀把子正试图以背在后面的左手把刀从腰里抽出来。但刀似乎太长?抑或
是他并没有真的抽刀的意思。只是想吓唬一下大鱼吧。毕竟偷了人的狗。别管是
不是他李大鱼的,做贼就心虚。他嘴里嚷着:我他妈宰了你。李大鱼说你妈的你
敢宰我的狗还敢宰我你他妈活腻了今儿爷爷非整死你。

  也许李大鱼也是在吓唬他。也许他真的存心想发泄某种情绪。总之他真就拼
了命的拿砖块狂拍刀把子的头顶。待刀把子终于把刀从后腰抽出时,我已经跑上
前把他的左手摁住。其实就算我不摁,他也已无力。像死狗一样松软的左臂轰然
垂下。他被大鱼拍昏了。大鱼仍在拍着。我大喝你他妈要出人命了!他才恨恨的
起来。张刀把子的右手才得以从大鱼的膝下解脱。已被压得僵硬。

  有人喊警察来了。我对大鱼喊快跑。一溜烟就钻进了胡同。拐来拐去的到我
的楼上。我说你他妈把人血洗干净再到我客厅。他咬牙切齿的说这他妈是狗血。

  我问他你怎知他杀掉的就是重型。他说我从他那路过他回身就钻进店里。不
是他是谁?我又问那你的旧情人是啥时不见的。他一愣说今上午十点半还喂它半
拉牛肺子。完了就再没见着。我说那你他妈打人家干什么人那狗是早上逮的而你
的是中午丢的。他恨声道他早就打我重型的主意。也许是给我消息那人记错了时
间呢。

  我说凭什么你就不能把话问明白了。他说愿咋着就咋着吧。打就白打了。还
想捅我刀子。早就憋着恶气了。不打他我他妈打谁去?

  我点头。但同时觉得他似乎在狡辩。其实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我的感
觉就是那个人是个无赖。或者他不想当无赖时无意的成为了无赖。大鱼毕竟是和
我一起失过恋的朋友。这种朋友并不是俯拾皆是。而且到现在为止我们俩都是光
棍一个干净利索。这就达成了我们的共识。一起侃女人。肆无忌惮的胡说八道。

  就是这种接近的情感使我对拍张刀把子的事产生了理解偏差——谁让他偷人
的狗呢。此种行径虽不至于人人得而诛之,但打他一顿也无妨。只大鱼下手重了
些。

  但不重又怎能达到惩戒的目的呢?矫枉还须过正,治病才可救人。想他刀把
子以后再打别人的狗主意时,也该掂量一下。所以说大鱼此举还是大快人心的义
举。所以说警察来了有人通风报信。或许那报信的人家里的哪条狗或他亲戚的什
么名贵犬就让刀把子给米西了呢。又或许他就是我吃掉的法国斗牛的主人。他们
一向对张刀把子敢怒不敢言。

  张刀把子的一项本事就是他杀了你的狗还让你无可奈何——诉诸法律有些不
值。就算你的狗值个万儿八千的,但你只知道他宰的是条什么狗。狗皮已塞到他
那熊熊的火炉里化为蝶灰了。他为了不让人认出狗来,宁可不卖狗皮。总之就是
一直人获脏不获。

  而且,他五大三粗的每日凶神恶煞般用牙叼着屠狗刀把狗吊在他后院的柳树
上,让狗支吾半天后一拎后腿,拿刀在腹股沟处就那么刷的一下,迅速跃开,哈
哈大笑。狗就痉挛着血溅柳树三尺之高。他的笑声已成为当地人梦靥的素材。这
样一人,就算他吃了你的狗,你又能怎样呢。大多数人总不会因为狗事就与这样
的人为敌。他们想生活的安定更胜狗本身。

  大鱼洗完手,进屋坐下。我递烟他接了抽起来。他说没劲。其实也许真打错
了。但我有气。我他妈早就想收拾谁一顿了。待会还得回家看看重型回去没。我
说该回去了。也许她正在爱情当中。一个不慎就让谁家的狗公子给骗出去偷情了
也未可知啊。你没听这几天郊外的猫正闹得欢吗?他笑。说你他妈还真知狗意。

  我说去你妈的。是你们家的母狗不正经。你没有答对好它。要不它也不能私
奔。他又笑。说没准这回它能领回个更壮实点的让咱们解解馋。你知道的,重型
的眼光可一点不差。我也笑。说那是。你的旧情人吗。他的容颜忽然黯淡下去说
他前任女朋友今天结婚。我忽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揍谁。我说你走吧。没准一
会儿警察得来找你。他们看你往这边跑了。他说走。我告他要拣背静地儿悄没声
的回去。

  我一会儿再去看看张刀把子怎样了。死不了吧。他说死不了。我这手可有准
呢。我说不死也够他挺一阵了。他自豪的笑。有些狰狞的神色说他妈他当然得挺
一阵子。

  要不我不他妈白拍他了。

  大鱼下楼片刻我也下去。见俩警察正在我街口转角那问卖棒冰的老太婆。随
见那老女人往我这方向一指。我若无其事的过去。警察说你站住。我说咋啦我一
没偷二没抢三不反对共产党。他说你他妈的少贫。跟我们走一趟要调查情况。我
说走就走,还能把我怎么着哇。他们说也没准。就看你犯没犯到爷手里。我心里
骂着俩孙子。就他妈犯也不至于叫你们俩灰孙子逮着。我一向对警察反感。对一
切当权者反感。只因为意识里我并非十足的良民。流氓无产者。他们一上前我就
心跳过速。而且我忒瞧不上他们大事办不了小事办不好的样。

  一番盘诘。我一概一推六二五。警察一副怀疑的神色。而我始终貌似委屈。

  后来,他们说你可有砸人店的底案。我说那咋啦。我局子也进了。罚款也交
了。现在我也没犯事。我无辜着呢。他说那你就在这签个字吧。有事我们再联系
你。我说这活儿我通啊。随即龙飞凤舞大笔一挥就签上了。还告他们你们这签字
的地儿太小。影响我发挥。然后笔一摔。一警察作色起来问我什么态度。我说咋
啦?不完事了吗。没事我可走了。他阴森森的道,就看你撞我枪口上。我扬长而
去。大笑。

  就想到李太白的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我转到张刀把子的店前。张记狗肉的招牌在夕阳里分外辉煌。在张刀把子与
大鱼扭打的地方正有一只小狗在舔噬地上的血渍。周围的人依旧忙忙碌碌行色匆
匆而过。似乎,并没有因为此事改变什么。我过去问张记狗肉旁卖猪肉的一个家
伙,正拿磁棒磨刀呢。我说张刀把子送医院了?他没抬头说嗯。然后割一条里脊
递旁边那位女孩说保险一斤没跑。六块五。我说肉便宜了哈。他啊。抬头瞄我一
眼。

  面无表情。我问警察来怎么说的。他有点不耐烦说,你别添乱了。我这忙着
呢。要不是我告你们警察来了你还能在这白话。我才知道,敢情是他老兄做的好
事。就问那你想要点人情啦。他白了我一眼。说你怎么那么闹。我管你要人情了
吗?他张刀把子把我的狗……算了。不他妈说了。你走吧。我说谢啦。雷锋同志
做好事不留姓名。

  我得意洋洋的又在街上遛了一圈。见到别人家的姑娘成群结伙的在街边买小
吃。感觉美好。就往大鱼家的方向走。

  临到他家楼下时见他妹在阳台晾衣服。仰头问大鱼在家吗。他往下俯视没听
清的样子露半个小巧挺直的乳房问我你说什么是在和我说话吗。我又问。李若禅
在家吗。她摇头。我说我是他朋友。如果他回来你让他去我那里。她点头。我又
说你认识我吧我是方化给你买过巧克力的。她笑。说记着呢。N年前了。随见她
爸从门里出来问谁在楼下呢。她回道我哥的朋友。她爸气嘟嘟的说,没他妈好玩
意。我见她冲我做鬼脸。夕阳在她的肩上披上金色很美。我又没话找话说道那你
知道他去哪了,他没说什么吗?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他留给你一封信。你等着
我去拿给你。

  信里只有一句话:方化。我去找重型了。你常去看看我妹——大鱼。

  我自语,还他妈真恋着他的旧情人啊。

  往家的方向走。路两旁的小吃店挂满五色斑斓的招牌。上写着狗肉上市。我
忽然有恶心的感觉。

  写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总之我的好友李若禅或者叫大鱼的这个人就再也没
有出现过。我一次又一次到他家去问,结果是没把他问回来倒把他妹给问到家来
了。

  就是我现在的女友。她现在烦提他哥的名字。谁也不知道大鱼去哪里了。他
是活还是死。连传闻都没有。而他的重型自然也没有出现过。张刀把子依然在张
记狗肉卖他的狗肉。而我没再去过那里。至于他还宰不宰来路不明的狗,大鱼都
他妈消失了我自然也懒得并且也无趣再关注这些无聊的事情。

  如果非要有一个结局。我们可以联想。随便哪种可能。我的意见是李大鱼已
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他也许窝在哪个海湾岩石的缝隙里面。他的旧情人就在他的
怀抱里。他们都已经被水浸泡的面目全非。又被鱼啃噬。蟹子们自然不会轻易放
弃这可口的美餐。所以海滨的人都说这年的蟹子特别肥。但因为我有了这样的猜
测,所以我拒绝吃海鲜。我很怕突然就在鱼腹里发现李大鱼无聊的眼睛。

  又是晚上。我在整理这篇东西。楼下有女人喊方化你把门开开。我趴阳台往
下瞅,见李若瑾端一砂锅站在楼口。我问你端的是啥。她说:

  我特意为你炖的狗肉豆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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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

  回来时已是午夜。夜雨仍淋漓。

  前天的任性,在黑龙江里游泳的代价就是鼻子如同堵了的烟囱,没丝毫的消
息。不笑的时候,也要咧着嘴,这副姿态好似东施效颦样不怎么着。朋友说,好
啊,乐观的人就要有乐观的态度,你做到了。呵呵。妈的。

  东特索夫热尼亚与吉尼斯去纹身。一个蝎子,一只狼头。问我我婉拒了。人
文不同,而我,早过了随意任性的年纪。如果,在胸前纹个猪八戒,也去不了西
天。不如这样,任性在心里。表面上温婉和气,不是很好。所以,只是陪他们喝
酒,谈天,冲淡纹身的痛苦。就这样,一直到雨似瓢泼。

  已经感冒了,所以无所谓再着凉。走在雨中,想起更年轻时,从不知伞为何
物。泥泞中来,泥泞中去。一身泥水,现在看是狼狈,但当时以为很酷。相信有
人骂傻X。没听见,就免了纷争。

  夜雨如丝,夜雨如棉。

  月亮早睡了。苟且的躲在了云后。

  街灯暧昧的看着路人。

  我唱着歌,从水泥的街上通过。

  也许一生就是这样。一衣带水。不是邻邦的意思。这是个隐晦的暗喻。

  就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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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天的片段】

  这日我们几个喝酒。似乎有点意思的谈话总是和酒有些关联。天马行空,话
题开始。

  一个人真的能彻底的解读一个人吗?谁能攻陷谁最后的堡垒呢?即算面对一
个睿智的哲人如苏格拉底如弗洛伊德如尼采,他们只不过解读了一部分普遍的人
性,他们也没能获得全部啊。

  未能全部的解读,何来全部的说服?

  人对自身的不可知性是深有忌惮的。所以要找些依托的证据。但证据本身与
证据持有者是可以存疑的。所以依次推下去得到的也是存疑的。

  真理只有相对,没有绝对。在宇宙程式里是有个临界的线的。逾过去,所有
的彻底翻了个。

  钱钟书先生谑言,据说真理都是赤裸裸的,穿着少许衣物的女人可称作「局
部真理」,他是在谑女人。换个对象,用在真理本身,- 因这世界上的女人不可
能全部赤裸裸,除了在浴池,在停尸间,在黑暗的被窝里,与疯掉之后……则真
理存在的场合也便在不可思议的地方,或疯了之后,如尼采,……我在谑真理。

  如果钱先生的话也是可以存疑的,则真理的这种存在也就存疑。而如果钱先
生这句谑言有其必然,推演之后是这样的:女人因廉耻心而着衣,而真理畏不露
面或遮遮掩掩的露面就不同于女人。以为据说真理是赤裸裸的,所以真理无耻。

  这显然不是什么积极的结论,但这显然是个结论。这就有点意思。

  有点晕了。就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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